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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泰十五年,深秋。
季燃宇在北漠一守,已是十年。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一个青年褪尽锋芒,鬓边悄然染霜。
离开永泰那年,他暗中掏空积蓄,换作满车种子、农具与书册。随他远行的车队里,一半车辙都压着这些家当。
十年间,他把永泰的技艺、新知与生机,一寸寸铺进了这片荒芜之地。季家以赤诚和脚踏实地的劳作,慢慢化开了北漠百姓心头因战乱而结下的隔阂。
胡杨与梭梭最先扎下了根,接着是沙枣,再后来,竟也铺出了成片的绿荫。他们挖渠引水,修坝蓄洪,那条曾被鲜血染红的河流,终于恢复了澄澈的流淌。
北漠人的脸颊上,笑意渐渐绽开。孩子在新建的村落里追逐打闹,老人倚着门框晒暖阳,女人围坐一处织毯、酿酒。
而那几千残兵,也在这片土地上磨成了骁勇的精锐。只是这份凶悍底下,裹着越来越柔软的内核——他们有了家。
有人娶了北漠的姑娘,生了娃,学了一口土话,懂得沙地种瓜,也学会了在冬天酿一坛酸涩却暖身的酒。这些兵士望向季燃宇的眼神,从最初的服从,变成敬重,最后近乎家人,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什么——因为,他们把命交到他手上,也把家交给了他。
日子仿佛在一点点变好。
旧朝那边,似乎也忘了这片边陲。每年不过征些不痛不痒的粮钱,再无其他。从永安递来的文书,行文日益敷衍,字迹愈显潦草,到后来只剩几句例行公事的套话,连季燃宇的名字都写错过两次。
冯绪忙着巩固江山,忙着享乐,忙着猜忌朝臣,哪里还记得这片苦寒之地?
一切看似渐入佳境。
只有季燃宇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因为这十年里,他还察觉了一件事。那就是——北漠,远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
在他们所认知的疆域之外,还藏着一个属于北漠的王国。
当地人管它叫“漠国”,一个深埋在沙海之下的国度。
黄沙阻断,烈日蒸腾,若非本地人,根本无从知晓。那些沙丘会自行迁徙,那些路径会悄然消失,外人贸然闯入,只会在茫茫沙海中迷失方向。
这个发现源于一次偶然。
永泰七年,黄昏。夕阳把沙丘泼成金红,一位当地老者牵着骆驼,立在他院门外。
“季将军,”老者用腔调生硬的官话说,“想看看真正的北漠吗?”
季燃宇望着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点了点头。他唤上两名亲卫,翻身跨上驼背,随老者没入沙海。一走,便是三日。
头一天,沙丘连绵不绝,入目皆是黄沙。太阳在头顶炙烤,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亲卫频频回头,早已辨不清来路。
第二天,风沙渐起。老者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骆驼的脚印很快被风抹平。季燃宇留意到,老者偶尔会停下,端详沙丘的走向,抬手试风,然后换一个方向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