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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这片土地还不叫“三四县”。
它有一个名字——青柳村。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傍着一条小河过日子。河岸上种着柳树,一到春天,柳絮便漫天飘洒,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村里人靠打鱼、种地、砍柴为生,日子算不上宽裕,却也过得下去。
边牧就出生在这里。
那年他十岁。
瘦得像根豆芽,整天在河边摸鱼捉虾,晒得漆黑。他娘总说他上辈子准是条泥鳅,一天到晚在泥里打滚。
他爹是村里最好的木匠,一双巧手能打出最漂亮的家具。谁家嫁女儿,都要请他爹打一套嫁妆。
如果没有摘星阁,边牧大概会沿着他爹的路走下去——做个木匠,娶个村里的姑娘,生几个娃,在柳絮纷飞的春天里慢慢老去。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边牧记得清清楚楚,他娘刚蒸好一锅红薯,他正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它们凉下来。
然后——
官兵来了。
铁甲铮铮,长矛如林,村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人骑在马上,手里捏着一张名单,念一个名字,就有一户人家的门被踹开,一个人被拖出来。
“所有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去服劳役。这是圣旨。”
边牧那年十岁。
他爹三十七,正在名单上。
他娘亲把他塞进村后山的一个小洞里,用干草和树枝把洞口遮住,又塞了一包干粮和一个水囊进去。
“别出声。”娘亲的声音很轻,带着发抖的气音,“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娘亲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长。
长到边牧后来用了许多年才读懂里面装的是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是一个人把自己所有舍不得的东西,全揉进一个眼神里,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把它们一样一样说完。
娘亲走了。
边牧在那个洞里待了不知多久。
他只记得,外面的声音从嘈杂变成安静,又从安静变成死一般的沉寂。
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
他饿得头昏眼花,渴得嗓子像着了火,却不敢挪动半步。
直到有一天,洞口的光被什么挡住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来:“还有人吗……还有活着的吗?”
那是村里看林的刘爷爷。他的腿被官兵打瘸了,人家嫌他干不了活,把他扔下了。
刘爷爷把他从洞里拽出来时,边牧几乎站不稳。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村子还在。
房子还在。
老柳树还在。
可那些人,都不在了。
他爹不在了。他娘不在了。
隔壁给他糖吃的大婶不在了。
教他爬树掏鸟蛋的哥哥不在了。
跟他一起在溪里摸鱼的小伙伴们,全都不在了。
一股情绪猛地涌上来,堵住喉咙,又漫过眼眶,紧接着一滴一滴砸下去。没有哭声,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他们……去哪了?”他问。
刘爷爷沉默了很久,才说:“都被带去修摘星阁了。”
“那……他们还能回来吗?”
刘爷爷没有回答。
后来边牧才知道,那些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刘爷爷带着他离开了青柳村。
一个瘸腿的老人,一个十岁的孩子,一路往北走。
他们走得很慢,饿了就刨野菜,渴了就捧河水,困了就找个背风的地方蜷一夜。
走了大概一个月,他们到了一个叫晏河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