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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也不算富裕,但好歹有口吃的、有个遮风的地方。刘爷爷在镇上替人写信、算账,挣几个铜板。边牧就帮着劈柴、挑水、跑腿,勉强糊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挨过去。
边牧以为自己会忘。
可他忘不掉。
闭上眼,就是青柳村的溪水,就是娘哼过的歌,就是爹坐在那儿打磨木头的背影。睁开眼,就是那些空荡荡的房子,就是刘爷爷一瘸一拐走路的模样,就是名单上一个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他恨。
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草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把那个名字在牙缝里嚼过来嚼过去,嚼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冯绪。
他恨这个名字。恨这个为了一个梦就让他全家去死的人。
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他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握不紧。
他开始自己练武。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步,举石头,扎马步。他把树枝削成刀的样子,照着话本子里画的招式比划。
他知道这样没用,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刘爷爷看着他折腾,也不拦,只是偶尔会带回来几本破旧的书,上面画着些拳脚套路。
边牧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但每一本他都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书页都卷了毛边。
又过了大半年,镇上来了一个老头。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胳膊,走路比刘爷爷还瘸。
他看见边牧在小树林里练拳,停下来看了很久。
“你这么练,一辈子也练不出个名堂。”老头说。
边牧一愣:“你会?”
“不会。”老头说,“但我可以教你。”
这是什么逻辑?边牧觉得这老头脑子有毛病,转身就走。
老头在他身后喊:“你再这么练下去,早晚把自己练废了!”
边牧的脚步顿住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多了一个活——去镇口给老头送饭。
刘爷爷做的饭,多出来的那份,用粗碗装着,盖一块布,端过去。
老头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吃完一抹嘴,开始指点他。
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就是最基础的——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发力,怎么收力。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动作,让他反反复复练上几百遍。一个出拳的动作,边牧练了整整三天,练到拳面上的皮全磨破了,露出粉色的嫩肉。
“我不是什么高手。”老头说,“我就是个在前线混了几年、运气好没死透的小兵。我能教你的,就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够了。”边牧说。
他把拳头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重新握紧,继续打那个他已经重复了上千遍的动作。
他不需要成为什么绝世高手。他只需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护住想护的人,强到能杀了那个该杀的人。
老头教了他两年。
两年里,他学会了很多。
学会了怎么用刀,怎么在乱军中保命,怎么分辨哪些敌人可以硬拼、哪些只能跑。
也听到了许多老头从前线带回来的故事。
老头感叹道:“……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将军,从不把兵当耗材。”
“哪位将军?”
“季燃宇。季将军。”老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我以前在他手下当过兵。时间虽然不长,但那是我这辈子当兵最舒坦的日子。他原本能名扬天下,却因为放了几个好官,去当了文官……后来他重新当了将军,我却没法再跟他一起保卫家园了……”
“他长什么样?”边牧问。
老头回忆了一番:“季将军啊……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就是将军那副模样……等你见了他就懂了。”
边牧:“……哦。”
老头读的书比他还少呢……将军嘛,应该是威风凛凛、英俊潇洒的吧?
总之,边牧把“季燃宇”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永泰二十九年。
这一年,冯绪的造船工程和摘星阁工程同时上马,国库已经见了底。他开始把目光投向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地方——
北漠。
那个他二十年前打过、屠过、然后丢在一边不管的地方。
消息传到边牧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村口的石头上,磨一把从铁匠铺讨来的旧刀。
这一年,他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