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万贞儿的尖叫声,刺破了乾清宫的死寂。
她不顾一切地衝上前,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拭朱见深嘴角的血跡。
然而,朱见深却仿佛没有知觉。
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万贞儿不必惊慌。
他缓缓地,用手背抹去唇边的殷红,然后,將那抹血色,轻轻地涂抹在身下的龙椅扶手上。
动作轻柔,带著一种诡异的眷恋。
那双刚刚还被暴怒与悲凉填满的眸子,此刻,已经平静下来。
平静得,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海。
没有波澜,只有刺骨的冰冷。
他活下来了。
在那场被后世称为“百鬼夜行”的刺杀中,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明白,从那一刻起,曾经的那个朱见深,已经死了。
死在了他母亲的慈祥里,死在了他妻子的温顺中,死在了他满朝文武的“忠诚”之下。
现在坐在这张龙椅上的,只是一个復仇者。
“家人们,龙椅上的血,宣告了一场战爭的开始。”
天幕之上,朱迪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雷霆万钧的大清洗吗”
“不。”
“你们將看到一场,比刺杀本身,更加荒诞,更加可笑,也更加令人心寒的……调查!”
画面中,时间开始流动。
【成化十二年七月至九月】
两个月的时间,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无数的锦衣卫、东厂番役,如同疯狗一般,在宫中四处搜捕。
然而,朱见深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让他心坠冰窟的消息。
“家人们,经过长达两个月的调查,我们的宪宗皇帝,绝望地发现……”
“他引以为傲的整个皇宫防卫体系,已经烂成了一个筛子!”
朱迪钧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报告。
“负责宫城守卫的锦衣卫,有校尉被收买!”
“负责內部监察的东厂,有档头是內应!”
“皇帝最贴身的御马监,腾驤、武驤四卫,竟然也有人参与其中!”
“更不用说,金吾、羽林、府军等十九卫,盘根错节,鱼龙混杂,早已分不清谁是忠,谁是奸!”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现实!”
“皇帝的刀,皇帝的盾,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在一夜之间,全部失灵!”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番话,让所有时空的帝王,都感到了背脊发凉。
他们可以容忍臣子的愚蠢,可以容忍將领的无能,但他们绝对无法容忍,自己赖以生存的暴力机器,被人从內部侵蚀!
这比任何背叛,都更致命!
“所以,两个月后,这件惊天动地的谋逆大案,查出了什么呢”
朱迪钧的脸上,露出了极尽嘲讽的笑容。
他將一本史料,重重地拍在天幕上!
【《明宪宗实录》】
“我们的史官大人们,用他们那生花妙笔,为我们记录下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真相』!”
“接下来,请欣赏由大明文官集团,自编自导自演的悬疑大戏——【妖人李子龙案】!”
天幕上,实录的记载,被逐字逐句地展示出来。
“翻译成人话就是!”
“有一个叫李子龙的社会閒散人员,他呢,不知道从哪儿搞了点钱,买通了宫里的太监,还有几个锦衣卫的小官。”
“然后,他又买通了织染局的內官,偽造了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令牌和文书。”
“这个李子龙,就靠著这些东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皇宫,甚至还爬到了皇宫的制高点——万岁山,也就是后来崇禎皇帝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树所在的地方,对著整个紫禁城,指点江山!”
“最后,在早朝的时候,他振臂一呼,发动了叛乱!”
朱迪钧摊开双手,对著万界时空,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家人们,你们信吗”
“一个街溜子,能调动宫廷卫士”
“一个白丁,能策划如此周密的刺杀”
“这故事,讲给三岁的孩子听,孩子都得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现代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了!这是把皇帝当傻子,还是把我们后人当傻子”】
【“年度最佳喜剧片!一个街溜子顛覆一个帝国,这不去好莱坞当编剧可惜了!”】
【“最骚的是,调查过程更离谱!关键证人,那个织染局的太监韦寒,马上就『畏罪自杀』了!线索直接断了!”】
【“懂了!这案子最后,就杀了李子龙和另外四个倒霉蛋,然后草草结案!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销毁证据!”】
万界时空,所有帝王的面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