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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冰川的夜晚,仍旧是那般瑰丽。
先前天边的那一抹火光,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整个天空再次被那种类似于极光一样的光芒铺满。
方书文坐在那冻窟窿里,看着天上的光辉辗转,心思也跟着飘散。
他确实是有点想家了。
他想念师父郑四海,想念大师兄莫北斗,想念父亲,想念母亲,想念妹妹,也想念周青梅,想念玉瑶光和妙飞蝉。
世人皆道方书文是那人间魔煞神。
可归根结底,哪怕是重活一世,他的人生也未曾踏过三十岁的关隘。
前世的许多回忆,好像都已经模糊了。
这两世之中,印象最深刻的,反倒是当年流街头,为了心中的一份念想,忍饥挨饿,任凭世事磋磨,但仍旧好似野草一般,疯狂生长,不甘心就此沦一生的那个时候。
若是没有药铺掌柜的帮助,没有拜入四海武馆……没有去周飞雄的家中做护卫。
如今的自己会在做什么?
他的思绪忽然飘远,一阵冷风袭来,方书文轻轻摇了摇头,感觉今夜的自己,似乎有些莫名的感伤。
“许是……因为孤独?”
方书文忽然萌生了这样的想法,仔细想想,自从出道江湖以来,他的身边其实一直都有同行之人。
最初是周青梅,后来是莫北斗,再后来是水千柔……是方灵心。
前往北域,有龙青栀。
涉足东海,又有洛大姐……
虽然最主要的原因都是系统任务,但结果便是,这一路行来,他的身边一直都有人。
可今天晚上,这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一个人在一个极端的环境之中,默然仰望天穹。
大冰川的天气很古怪,白日里一会是晴空万里,一会是红光满天,如今漫天的五彩斑斓,和星光交相辉映。
方书文的思绪一下子就从‘如果’‘要是’这一类的想法之中收了回来,将心神放在了天上的星光和霞光之上。
眸中辗转思索之意……
“这五彩斑斓的光芒无处不在,星光却是一念即至……
“可究竟是无处不在更快……还是一念即至更快?”
方书文生出这一念的瞬间,便好似再也挣脱不出。
他当然知道,星光覆盖了整片大地,远比这五彩斑斓,只能存在于大冰川的古怪光芒映照的更远。
但是,既然要对比,自然不能将这种先天优势给算进去。
如果这光芒和星光一般,散于天下。
那这两者,孰快?
这好像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毕竟星光也好,五彩光芒也罢,都很难用快来形容。
但这一刻的方书文,就好像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
他的思维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光亮,其后便彻底沉入进去。
冷风在吹,寒气在蔓延,方书文和雪老四争斗的恐怖痕迹,已经重新填充了霜雪。
雪崩之后的山上,也已经再度被染上了雪白的颜色。
一切都在变,唯独方书文没有变。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好似忽然成了一块顽石……
任凭风雨磋磨,他也不会有半分变化。
然而他却又好似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变。
只是这种变化,让人看不清楚,瞧不真切,是一种……某年某月某日,看到了某一件东西,记住了这东西的样子,第二天还来看,第三天还来看,每一天这件东西都没有任何变化。
忽然,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未曾再看这件东西,忽然再看的时候,就发现这东西已经跟十年二十年前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或许变化从未停止,或许速度也未曾改变,或许……
方书文的身形忽然散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他坐在这里,忽然就化为了那种五彩斑斓的光。
但仅仅只是一个刹那,他又重新出现在了那里。
仿佛已经跟天地自然融汇在了一起……
难以分开两者的差距,也难以寻找到方书文的身影。
只有一种感觉,他就在这里,但却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这种分裂的,让人感受到极致古怪的感觉,若是不曾有人意识到,那还没有任何影响。
可当一个人意识到这里有一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人的时候,心态就会开始发生坍塌,甚至精神都会受到创伤。
好在这里没有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天,二十天,或许是一个月,甚至更久。
惊目一族不曾出现,方书文也不曾动弹。
方书文仍旧是处于一种时隐时现的状态之中……
白日里他大多时候消失不见,晚上却又忽然出现。
他时而会散为那种五彩斑斓的光芒,但偶有星光一闪,在跟方书文对立的某一个位置,便会忽然出现一个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方书文。
新出现的方书文也不话,他的目光只是在周围看了一眼,便自盘膝坐在了半空之中。
开始的时候,每一天晚上都会出现这么一两个方书文,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方书文出现的越来越多。
这些方书文全都凭借‘神意’的力道,凭空端坐,仿佛正在跟方书文一起,参悟这天地至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书文的对面,虚空盘坐的方书文,已经密密麻麻。
少也有成百上千……
而且数量还在激增,因为方书文现在就算是白日里,偶尔也会如同星光一般闪烁。
一旦闪烁,便会出现一个崭新的方书文。
闪烁的频率也逐渐增加,所以此时此刻天之角的山洞之前,方书文越来越多……已经逐渐人满为患。
若是这一幕出现在外界,但凡被人看到,怕是当场就得活活吓死。
但这里是大冰川,除了方书文之外如今空无一人的大冰川。
然而这一日,一位老者缓缓踏足来到这里。
他的身影很轻,很飘,好像一阵风就能吹着他漂泊万里,又好似只要大声对他一句话,他就能瞬间烟消云散。
但他的脚步却又格外凝实……仿佛每一步都有搬山之重。
他一步步走过严寒的路径,但脸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直到他来到了方书文曾经和雪老四争斗之处,站在那个深坑的旁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跳进了这个深坑之中。
他在寻找什么……可惜,却一无所获。
自这深坑之中飞身出来,步履一转,又到了那山崖之上。
山崖上的裂隙,被寒意修复,上面出现的白霜,则组成了新的寒冰。
老者一挥手,一股烈焰顿时铺开。
这初生的寒冰,显然不是这老者的对手,因此挥手间便自烟消云散。
现出了雪老四被方书文扔出去时,砸出的那个大坑。
老者看着那个坑上的人形,脸色微微一变,又瞧见了方书文折断雪老四四肢时,溅在山崖上的血……得益于这寒意的存在,虽然大部分都被这老者的火焰给烧毁了,但留存下来的,仍旧可以看出这究竟是何物。
老者缓缓闭上了眼睛,自他抖动的眉梢便知道,他如今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的身形缓缓下,拳头握得咔嚓咔嚓响,手中一杆不知道是拿来作为伪装,还是真有需要的一根拐杖,在他不由自主的加力之中,骤然崩碎。
到了此时,他方才深深的吸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人?”
他抬头看向天空,似乎想要让老天爷给他一个答案。
可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老天爷并不打算偏向于他,故此沉默不语。
好在这老者也并未真的打算让老天爷,给他一个答案……所以叹了口气之后,便转身要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这一个瞬间。
忽然生出了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有人!?”
他猛然回头,然而背后空空如也。
但也是这次回头,让他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老四离开已经很久,按照时间推算,他应该已经打开了天之角,只需要一段时日之后,惊目一族就会再度莅临五域。
而这些事情,在他打开了天之角的冰层之后,就可以不用去管了。
人早就应该回来了才对……
但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