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掌上,天魔珠已经完全融入血肉,只剩下一道道漆黑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至小臂。他的瞳孔深处,那扭曲的文字还在缓缓流转。
“前辈。”
林长生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您守在这里一千三百年,后悔过吗?”
张道远那虚幻的神魂微微一颤。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近乎透明的脸上,却比林长生见过的任何笑容都要真实。
“老夫年轻时,也曾想过扬名立万,想过证道长生,想过有朝一日飞升上界,让所有人都记住张道远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后来老夫明白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每个人都能名垂青史,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站到最后一刻。”
“老夫不后悔。”
那缕残魂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一点点消散。
“孩子,不管你选什么,老夫都……”
话音未落,张道远的神魂彻底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镇魔碑的血色光芒之中。
林长生沉默了很久。
温青疏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握着他,等着他。
葬魔渊底,死寂如初。
只有那座布满裂痕的镇魔碑,还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血光。
林长生抬起头,看向那座石碑,看向碑下堆积如山的骸骨,看向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这里耗尽了最后一缕魂魄。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掌。
看向那枚融入血肉的天魔珠。
“圣女大人。”
他忽然开口。
温青疏的心中微微一紧,林长生转过头,看着她。
葬魔渊底的血色光芒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又像是已经想好了一切。
温青疏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林长生便大步走向那座镇魔碑。
“林长生!”
“圣女大人。”
林长生停下脚步,终于回过头来。
他站在镇魔碑前,身后是血色的光芒和漫天的骸骨灰烬,他脸上带着笑。
“我姓林,名长生。”
“我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证道长生,飞升上界。”
“可我现在觉得——”
他转过身,抬起右掌,按在那座布满裂痕的镇魔碑上。
“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比长生更重要。”
天魔珠的血色纹路瞬间亮起,与镇魔碑上的文字融为一体。
整座葬魔渊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道金光从林长生体内涌出,注入那座濒临破碎的石碑。那些堆积了无数岁月的骸骨,那些残存的执念和英气,像是被什么唤醒,化作点点光芒,朝着林长生汇聚而去。
金光越来越盛,血色越来越浓。
林长生的声音从光芒深处传来,轻得像一阵风:
“镇魔碑,今日起,由我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