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向那座镇魔碑。
此刻的镇魔碑,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布满裂痕,血光明灭。可仔细看去,那些裂痕似乎比之前浅了一些,那些血光也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一千三百年了。”
老妇人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道远,你也该歇歇了。”
镇魔碑上的血光微微一颤。
那光芒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地上的林长生和跪在一旁的温青疏。
“这孩子身负大气运,也身负大因果。天魔珠选中他,不是偶然。”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他现在还太弱了。以他如今的修为,献祭进去,不过是给那裂缝添一道菜罢了。”
温青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颤声道:“阿婆,您的意思是……林长生他以后还要……”
老妇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弯下腰,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拎起林长生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走吧。”
她说着,另一只手抓住温青疏的肩膀。
温青疏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她们已经离开了葬魔渊底。
再次出现,又回到了那座小村子,甚至魔宗其他弟子,也在这里,皆是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葬魔渊外吗?这里又是哪里?”
老妇人将林长生轻轻放在一间土屋的炕上,动作意外地轻柔,与她枯枝般的手指形成奇异的反差。
温青疏扑到炕边,死死握住林长生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被那血色的光芒吸走。他的手掌冰凉,但指尖还残存着一丝温度,眉心那枚指甲盖大的血色印记在昏黄的油灯光晕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
“他……他真的没事吗?”她抬起头,声音抖得厉害。
老妇人没有答话,只是慢吞吞地走到灶台边,往那只豁了口的陶罐里添了一瓢水,盖上木盖,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枯枝。火光照亮她沟壑纵横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被烟火熏得微微眯起,竟透出几分寻常村妇的慈祥。
可温青疏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当作寻常人。
葬魔渊底。一千三百年。道远。
这些词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魔宗天翻地覆。
“阿婆,”她哑着嗓子再次开口,“您究竟……”
“水还没开呢。”老妇人打断她,拿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不急。那孩子要睡上三天三夜,你有的是时间问。”
温青疏一愣:“三天三夜?”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接了镇魔碑三成裂痕,”老妇人慢悠悠地说,“换作旁人,早就被那血光撕成碎片了。他能活着,已经是那劳什子天魔珠在保他的命。睡三天,便宜他了。”
温青疏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方才在葬魔渊底,林长生右掌按在碑上时那些血色纹路爬上他身体的景象——如果阿婆没有出手……
她不敢往下想。
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宗内弟子的惊呼和议论。温青疏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那道破旧的草帘,看见魔宗几十号弟子正挤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惊惶。
“这是哪儿?咱们不是在葬魔渊外头吗?”
“我记得血光冲起来,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人受伤没有?少宗主呢?少宗主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