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林长生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低矮的土坯房顶，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苞谷，晨光从纸糊的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淡金色的光斑。

炕边坐着一个人。

温青疏一袭青衣，背脊挺直，眼下一片淡青，显然守了不止一夜。见他醒来，她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归于平静。

“醒了？”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抬起右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掌心的漆黑纹路已经褪成淡淡的灰线，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又抬手摸了摸眉心，触手平滑，只隐约能感到一点温热。

“别摸了，”温青疏淡淡道，“眉心多了个血印子，不算难看。”

林长生坐起身，沉默片刻，忽然问：“阿婆呢？”

“在院子里喂鸡。”

林长生掀开薄被下了炕，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温青疏一眼：“这三天，你一直守着？”

温青疏别开脸：“怕你死了，完不成师尊让我护着你安全的任务。”

林长生弯了弯嘴角，掀开草帘走了出去。

院子不大，泥巴地扫得干干净净。

阿婆正佝偻着身子，往地上撒一把金黄的苞谷粒。

十几只芦花鸡围在她脚边争抢，咕咕咕叫成一片。晨光照在她雪白的发丝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被风吹得轻轻鼓起。

“醒了？”阿婆头也不回，“灶台上有粥，自己盛。”

林长生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阿婆喂鸡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阿婆。”

林长生开口，嗓音有些哑。

阿婆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笑了笑：“醒了就好。”

院门被人推开，阿萝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进来，看见林长生，眼睛顿时亮了。

“林大哥！你醒了！”

她把盆往地上一放，噔噔噔跑过来，围着林长生转了两圈，伸手在他眉心点了点：“咦，这个印子还挺好看的。疼不疼？”

林长生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阿萝心大，转头就跑到阿婆身边，叽叽喳喳说起这几天的见闻，“阿婆阿婆，我跟你讲，村里那几个师兄想跑出去，晚上被妖兽撵回来，吓得脸都白了……”

阿婆笑眯眯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温青疏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等阿萝说累了，跑去晾衣服，阿婆才站起身，拍拍衣襟上的灰，对林长生和温青疏二人招招手，唤他们进屋。

屋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这一次，阿婆没有坐在灶台边，而是走到炕沿，缓缓坐下。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林长生和温青疏对视一眼，依言落座。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动，映在阿婆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你们想知道，张道远为何会守在那碑前千年？”

林长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