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进村之前,可曾听说过这雾里有什么?”
温青疏心中一动:“传闻说,这大雾中有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
“传承?”阿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倒也没错。确实是传承。”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是那个小小的村落,几间土屋,几棵老槐树,几只芦花鸡在院子里刨食。
“这个村子,叫守碑村。”
守碑村。
林长生心头一跳。
“一千三百年前,我嫁到这个村子来的时候,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阿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夫君家里三代单传,世代守着这座碑。嫁过来那天晚上,我问他,咱们守的是什么?他说,守的是人间。”
“人间?”
“嗯。”阿婆点点头,“他说,这葬魔渊底下,压着一道裂缝。裂缝那头,是域外天魔。若是没人守着,那裂缝迟早会裂开,到时候,人间就没了。”
温青疏眉头微蹙:“三代单传?就凭几个人,守得住吗?”
阿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淡淡的无奈。
“守不住。”她说,“可总得有人守。”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夫君的爷爷,死在葬魔渊底。我夫君的爹,也死在葬魔渊底。我夫君……”阿婆的声音顿了顿,“我夫君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
林长生喉头一紧。
“他下去之前,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跟我说,阿青,等我回来。我说好。然后他就下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阿婆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后来呢?”温青疏轻声问。
“后来?”阿婆笑了笑,“后来我就下去了。我把儿子托付给隔壁的婶子,自己背着把柴刀,走进了葬魔渊。”
林长生怔住了。
一个十六岁嫁人,守了三年活寡的年轻妇人,背着柴刀,走进了连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葬魔渊?
“我当时想的是,下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阿婆说,“结果我没找到他,只找到那座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如老树皮,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纹路。
“那碑上全是血,碑底下堆满了骨头。我站在那儿,腿都软了。可就在那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声音?”温青疏问。
“那声音说,回去吧,你还太弱。”阿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光,“我不肯走。我就坐在那堆骨头旁边,坐了一天一夜。后来那声音又响了,它问我,你想守吗?”
林长生屏住了呼吸。
“我说,我想守。我夫君守的东西,我也要守。”阿婆说,“那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留下来吧。”
“然后呢?”
“然后我就留下来了。”阿婆笑了笑,“一留,就是一千三百年。”
林长生和温青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一千三百年。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村妇,守在一座碑前,守了一千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