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就对了。”赵长老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木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能睡着的是没心没肺的,活不长。跟上来。”
林长生胡乱套上外袍,趿着鞋追了出去。
天枢峰的后山有一片空地,地势平坦,四周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石桩,桩上刻着些模糊的符文,年代久远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空地中央立着十几根木桩,高矮不一,表面被拍打得油光发亮。
赵长老在空地边缘停下,用木杖指了指那些木桩。
“打。”
“打什么?”林长生茫然地看着那些木桩。
“用你的拳头打,用你的脚踢,用你能用的任何方式打。”赵长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打到我说停为止。”
林长生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些木桩。木桩的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凹痕,有些地方甚至渗着暗红色的渍迹——那是血,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留下的血。
他走到一根齐胸高的木桩前,深吸一口气,一拳打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木桩纹丝不动,林长生的拳面传来一阵钝痛。他龇了龇牙,又打了一拳。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赵长老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打到第三十拳的时候,林长生的指节破了皮,鲜血顺着拳面淌下来,洇进木桩的纹理里。他咬咬牙继续打,疼痛从拳头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最后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麻。
“不够。”赵长老终于开口了,“你这是在挠痒痒?”
林长生喘着粗气,抬起眼睛看他。赵长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用你的腰,不是光用手臂。你修炼了这么久,连发力都不会?”
林长生愣了愣。他在落雁镇的时候,林狗子教过他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但都是野路子,能打就行,没人讲究什么发力技巧。到了魔宗之后,叶琉璃教他的是吐纳和引气入体的法门,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打架。
他试着扭动腰胯,将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一拳轰出。
这一次木桩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比之前更沉的声响。拳面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血珠飞溅出来,有几滴落在了赵长老的鞋面上。赵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林长生继续打。
一百拳的时候,他的两只手都见了血,指节处的皮肤几乎全部磨烂,露出,像是有人拿锤子反复敲打他的骨头。
两百拳的时候,他开始觉得那些木桩不再是一个个死物了。他能感觉到每一拳下去之后木桩的回弹,能感觉到力量从脚跟传到腰胯、从腰胯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拳面的那条路径。有时候发力对了,木桩会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回应他;有时候发力错了,力量就会在关节处散掉,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
三百拳的时候,赵长老说:“停。”
林长生踉跄了一步,双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不像是手了,倒像是两块被砸烂的肉。
赵长老走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青色的液体倒在他手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伤口渗进去,像是有人在那些撕裂的皮肉之间吹了一口凉气。林长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去——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烂掉的皮肤脱落,露出复如初,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休息一炷香。”赵长老把瓷瓶收回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