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他双手猛地撑地,重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体内最后一丝天雷之力被粉色光芒彻底逼出,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弧从他指尖弹出,击碎了远处一块三丈高的巨石。
元婴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深邃,像是被天雷淬炼过的琉璃,又像是被守护之力温养过的美玉。
三寸小人站起身来,在丹田之中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光芒。
不再是雏形。
是真正的、完整的、历经十八道天劫淬炼的元婴。
天上的云团终于散尽了。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认可了这个扛过了十八道天劫的渺小生灵。那团浓稠如墨的乌云在几个呼吸之间化作缕缕白烟,消散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之中。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温暖而明亮。
风也回来了,轻轻拂过满目疮痍的山巅,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长生站在原地,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有焦黑的雷痕,有干涸的血迹,但透过这些伤痕,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全新的、磅礴的、远超从前十倍不止的力量。
元婴境。
真正的元婴境。
那道粉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缓缓消退,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守夜人,安静地隐入了丹田最深处。光甲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经脉之中。
但在消散的最后一瞬,那些光点汇聚成了一行字,在他的识海中一闪而过——
林长生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
他站在山巅,仰头望着那片曾经想要灭杀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谢了。”
不知道是说给天听的,还是说给那个此刻不知身在何处、大概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耳朵一颤一颤的妖族女子听的。
或许都有。
远处,禁制被林长生撤去。
阿萝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跑得太急,被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但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爬起来继续跑。
“林长生!”
她跑到他面前,猛地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林长生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哭什么,不是好好的吗?”
阿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真的还活着,确认他的眼睛还亮着,确认他的呼吸还平稳着。
然后她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个被抢走了糖又失而复得的孩子。
林长生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没有拿开。
山巅之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那些被天劫余波压伏的树木正在缓缓地重新挺立起来。有一只胆大的鸟儿落在不远处的枝头,歪着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风继续吹着。
天很高,很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