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一直没说话。
从叶公馆出来到现在,她靠在后座闭着眼。
手一直攥着大衣的扣子。
顾明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车停在九号院门口,熄了火。
江沉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门。
林知夏睁开眼垂着头。
江沉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车顶,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没催,没说话。就那么稳稳地等着。
林知夏看着那只手把手放了上去。
进院,落栓。
江沉先去灶上生火,把早上熬好的粥热上,又烧了一壶水。
林知夏坐在大案前出神。
江沉端着盆走进来,里头是半盆试好温度的热水。
见她这副样子,他没出声。
径直把水盆搁在她脚边,蹲下身一只手抬起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替她把鞋脱了。
“江沉。”
“嗯。”
“白秋生最后那句话。”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他说,四九城不止他一个六指。”
江沉把她的脚放进热水里。“先泡着。”
“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知道。”
江沉抬头看她,“但正事跑不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热水漫过脚背,暖意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江沉的手指沿着她的脚踝慢慢往上按,力道不重不轻。
林知夏低头看着他。
“江沉。”
“嗯。”
“我今天在叶公馆说不要叶家大小姐的身份。”
林知夏停顿了两秒,“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的?”
“信。”江沉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就不怕我反悔?”林知夏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嘲,“叶家那份家底,够在四九城横着走三辈子。”
江沉这才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林知夏,你要是图钱图势,当初在修补站就不会嫁给一个穷木匠。”
林知夏愣了一下。
“再说了。”江沉低下头继续给她揉脚,“张家外柜的家底也不比叶家差。嫁我,你亏不了。”
林知夏没绷住,笑出了一声。
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前世,她认贼作父。林建国和孙桂花拿扫帚疙瘩打她、克扣她一口白饭,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命贱,活该受这份罪。
她错信豺狼。周明峰的甜言蜜语、那条毒蛇一样的闺蜜的假笑,她以为那是救赎,拼了命去抓,抓到手的全是刀子。
直到死的那一刻,她才看清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嘴脸。
重活一世,她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了。
可到头来,连“林知夏”这三个字,都是别人二十年前就布好的一步棋。
江沉感觉到她脚踝上传来的细微颤抖。
他没再揉了。
半蹲起身,两只大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抹掉她眼角刚渗出来的一滴泪。
江沉声音低沉,“你想哭就哭,哭完了咱们再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