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颗一颗地掉。掉在江沉的手背上。
江沉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好一会儿。
林知夏从他胸口闷出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弄脏你衣服了。”
“弄吧。”
江沉低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反正是你让陈瞎子做的,到时候你再给我做一件。”
林知夏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力气不大。
江沉握住那只拳头,十根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扣得严丝合缝。
林知夏擦干眼睛,从他怀里坐直。
她端起旁边凉透的茶杯灌了一口。
“行了。哭完了。”
她将那张写满线索的纸铺在大案上,指尖点在“白秋生”三个字旁。
“他最后那句'四九城不止一个六指',不是临死放狠话。”
林知夏眉头皱起来,“六指是个代号,不是指具体的人。张家内柜当年往外柜各个关键节点都埋了钉子,白秋生只是其中之一。”
江沉坐到她对面。
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圆圈,写下“内柜”二字。
“张家内柜的大当家张守业跑了香港,临走布了一张网。白秋生管叶家这条线,刘三爷管琉璃厂那条线,鬼三管地宫那条线。”江沉用笔尖将三个名字连了起来,“这三条线现在全断了。但网还在。”
“张守业人在香港,遥控指挥用的是什么?”林知夏追问。
江沉顿了一下。
“钱。”
“不够。”林知夏摇头,“光有钱买不来白秋生这种在叶家蛰伏五年的耐性。他一定还有别的抓手。”
“通敌名单。”江沉脱口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
叶老太太说过,张家内柜在叶家爷爷的档案里塞了一份假的通敌名单,以此威胁叶家闭嘴。那这份名单的原件,一定还在张守业手里。
“如果张守业手里不止叶家一份把柄呢?”林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四九城这些老牌世家,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运动那些年,随便一份假材料就能让全家翻船。”
江沉手里的铅笔“咔”地一声折断了。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人拍响。
江沉的手瞬间拿起凿子。
“江哥,是我!”
顾明压低声音的嗓子从门外传进来,“叶少来了!就他一个人,没带随从!”
林知夏和江沉对视一眼。
叶建军亲自登门,没带人深夜来访。
江沉起身去开门。
院门外叶建军穿着军大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脸色比在叶公馆时更难看。
看到江沉,叶建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顾明差点把烟咬断的动作——
叶建军侧身,朝着江沉微微躬了一下身。
“江兄。”叶建军声音沙哑,“进去说。”
江沉让开半步。
叶建军迈过门槛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堂屋里透出的灯光,以及灯光下正端坐在黄花梨大案后的林知夏。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一刻叶建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样子,像极了他奶奶年轻时挂在书房里的那张照片。
叶建军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院门重新合上。
顾明靠在墙根摸出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漆黑的胡同深处。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
黑暗里,一双眼睛在某处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