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查到了。友谊商店特供的'大前门'雪茄型过滤嘴,凭高级外汇券限量供应一条十块券,整个四九城每月配额不超过五十条。”
江沉没吭声,手指在那枚暗红色的六指血印上捻了捻。
顾明继续道:“能在友谊商店买到这烟的,固定就那几号人。我让听风蹲了一天,锁定了一个常在琉璃厂和信托行之间转悠的古董掮客。圈子里人称'乔爷',真名不详,对外说自己是归国华侨,手里倒腾过不少大件海外回流货。”
“左手呢?”
顾明压低声音,“这人一年四季戴着黑皮手套,哪怕是大伏天也从没摘过。”
江沉用手帕把烟头裹好,重新揣进口袋。
“在河源省后院留下这东西,要么是给我下帖子,要么是没来得及收。”
“先不动他。看看这条狐狸尾巴往哪伸。”
顾明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江沉抬了抬手,“安排人盯死,明天一早,我要带我爹娘出去转转。”
天刚蒙蒙亮,胡同口老字号的豆汁摊子已经支起来了。
张山夫妇走在江沉和林知夏中间。
张翠花穿着林知夏昨天新买的藏蓝色细棉布褂子,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袖口上锁的边。
张山闷头走路,左手拎着林知夏硬塞过来的保温壶。
“娘,就这家。”
林知夏挽住张翠花的胳膊往摊子前一站,“京城老字号的豆汁儿,外地人第一口八成喝不惯,但配上焦圈和咸菜丝,就知道好了。”
江沉已经跨到炉灶边,“两碗豆汁,两碗豆腐脑。焦圈来两份。”
他说完才扶着张翠花坐下。
张山坐在对面,缩着肩膀四下打量。
摊子上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附近胡同的老街坊。端着碗吸溜豆汁的声儿此起彼伏。
张翠花攥着筷子没敢动,声音压得蚊子似的:“夏夏,这豆汁……怎么闻着跟泔水似的?”
林知夏忍住笑,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到她碗里:“娘,先喝这个,甜口的。”
江沉把焦圈掰成小块码在张山面前的碟子里,“爹,蘸着芝麻酱吃。”
张山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声“香”。
张翠花看老伴吃上了,这才喝了口豆腐脑。
“哟,这儿有位。”一只端着碗的手搁在了桌沿上。
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抹着头油梳得锃亮。
没等人招呼,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张山旁边。
“老哥,您不是本地人吧?”
男人笑呵呵地搭话,“这豆汁儿啊,头一回喝都受不了,我小时候也是捏着鼻子灌的。”
张山讷讷地“嗯”了一声,本能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男人歪着头打量张山,“听口音,南方来的?河源省那边的?”
张翠花的筷子顿住了。
男人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常跑南边。河源省那地方山好水好就是穷了点。您二位是来京城投奔闺女的吧?”
张山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男人转向张翠花,满脸堆笑:“嫂子,您这衣裳料子不错,新买的吧?闺女孝顺啊。”
他话锋一拐往林知夏那边努了努嘴,“我听说您家姑爷在四九城可了不得,张家湾那边的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