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爷。”江沉搁下碗。
乔爷的笑容僵了半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一根修长的手指已经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他刚从兜里抽出来的那根烟。
江沉把那根过滤嘴香烟凑近看了一眼。
“友谊商店一条十块外汇券的特供烟,拿来请我爹。”
他似笑非笑地把烟搁在桌上,“乔爷,这血本下得够大。”
乔爷扯笑道:“江师傅认错人了吧?朋友送的,我还就爱抽这一口。”
“是吗?”
林知夏放下碗,目光落在桌上那根烟上。“这烟叶受过潮,存放前用生石灰和除虫菊熏过。”
“这是南方土坑里'起货'才用的土方子。乔爷,您朋友送您的烟是从哪个坑里起出来的?”
乔爷坐不住了。
他撑着桌沿要起身,左手刚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半......
江沉的手探出。
“咔。”
乔爷的手腕被死死扣在桌面上。
江沉偏过头凑近了些。
“左手小指指骨是断的。大拇指侧面有常年戴假指套磨出的老茧。”
“手不干净,就别往我家人碗里伸。”
手腕一抖。
乔爷整个人从长凳上滚落,碗里的豆汁泼了一裤腿。
他顾不上疼一头扎进胡同深处。差点撞翻巷口停着的板车。
炸焦圈的老板第一个回过神,漏勺里的焦圈糊了都没顾上,结结巴巴地端着盘子凑上来。
“江、江师傅,刚出锅的,您和老爷子尝尝,不要钱不要钱!”
老板把盘子往桌上一搁,搓着手退了两步。
旁边啃咸菜的老头放下筷子,冲张山竖起大拇指:“张老哥,好福气啊!有这么个女婿,四九城横着走都没人敢吱声!”
“张嫂子!这豆腐脑甜口的好喝吧?我给您再添一碗!”斜对面的胖大姐已经抄起勺子。
七八个街坊呼啦一下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络得像认识了二十年的老邻居。
“张老哥”、“张嫂子”的称呼一声高过一声。
张翠花攥着筷子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眶已经红了。不是委屈的红,是被这满摊子的热气和人气暖的。
张山则是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块焦圈蘸满了芝麻酱,塞进嘴里大口嚼着。那原本总习惯性佝偻着的腰板,不知不觉间直了些。
林知夏偏头看着养父,凑到张翠花耳边低语:“娘,您看,以后这摊子,就是咱家吃早点的地方。”
江沉在对面坐着,看向乔爷消失的那条巷口。
乔爷跌倒时从大衣口袋里滑出来的一枚黄铜纽扣,半截卡在排水沟的铁栅栏缝里。
江沉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豆汁喝干净,声色不动地搁下碗。
他冲林知夏递了个眼神,,“吃完了,回家路上,咱们顺道去前面逛逛。”
林知夏对上他的目光。两人之间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