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夫妇在前头,张翠花挽着张山的胳膊。
江沉步子放缓,路过胡同口排水沟时停了一拍。
铁栅栏缝里卡着的那枚黄铜纽扣还在。
江沉蹲下身捡起纽扣。
沉。比普通铜扣重了至少一倍。表面那层包浆是常年用指腹来回盘出来的。
林知夏凑过来将接过纽扣翻到背面。铜面上压着一圈极浅的英文字母暗纹,边缘还有一道掐丝珐琅描线。
“不是国产货,东交民巷老洋行的定制款。这种掐丝工艺只给高等级的洋买办做。”
江沉将纽扣收进口袋,手臂自然地搭上林知夏的肩膀。。
手帕包裹从他袖口滑入暗处一只手掌。
顾明从拐角的阴影里接住,向着反方向走了。
“查涉外圈子。”江沉轻声到。
林知夏挽住江沉的胳膊:“走吧,带爹娘去菜市场转转。今晚包饺子。”
东直门外的露天菜市场。
张翠花一脚踏进菜市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这里跟林家村的赶集没两样。
张山跟在后面,也不那么缩着脖子了,甚至伸手在一堆土豆上摸了两把。
“哟!这不是江师傅一家嘛!”胖婶挎着菜篮子一路小跑地颠过来。
刘大爷跟在后头拿着个搪瓷缸子。
“张嫂子!头回来这儿吧?走走走,跟我来!”胖婶满脸堆笑,一把挽住张翠花的胳膊。
她拉着张翠花一路穿过三四个摊位,径直走到一个蔬菜摊前拍了拍案板。
“老赵!把你压箱底的好货亮出来!这位是九号院张嫂子,江师傅的丈母娘!”
菜贩子老赵抬起头,三角眼迅速在张翠花身上扫了一圈。
新褂子。
粗手指。
脚上千层底布鞋。
老赵心里门儿清——乡下来的。
“得嘞!嫂子您看,这黄瓜今早刚从大棚里拉过来的,嫩着呢!”
他手往菜堆底下一抄,极快地抽出五六根黄瓜,顺手在旁边水盆里过了一道,水珠子挂在表皮上看着水灵灵的。
胖婶在旁边直点头:“老赵这摊子我买了好几年了,实在!张嫂子您就挑这个,错不了!”
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妈瞟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个烫卷发的大妈嘴角撇了一下,“乡下来的,能看出个啥……”
张翠花伸手接过一根黄瓜,拇指和食指从瓜顶往下捋了一道。
然后她把黄瓜翻了个面,看了看根部。
“闺女。”她转头叫林知夏。
林知夏走过来。
张翠花把黄瓜递到她面前,“这瓜放了有三天了。你摸这皮发蔫了,弹性不对。新摘的黄瓜指甲盖一掐就出水,这根掐下去是瘪的。”
她指了指根部那团湿漉漉的泥,“这泥是后糊的。”
老赵的笑容僵了。
张翠花把黄瓜搁回摊子上拿起另一根,指肚在表面一搓。搓出一层滑腻腻的水渍。
“喷了水压秤。一斤黄瓜里有二两是水钱。”
老赵脖子梗起来:“大姐,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我老赵在这摊子摆了六年......”
“你那盆水底下沉着生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