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面色平淡,伸手朝旁边的水盆一指。
“黄瓜过石灰水,表面挂一层壳子,捏着硬实,看着新鲜。但内里的瓤子已经软了,买回家搁不过一晚上。”
她说完把那根黄瓜在摊板边上磕了一下。
啪。
瓜芯碎了,一股子带馊味的汁水从断口滴下来。
刘大爷第一个凑上去,照着张翠花说的法子掐了一根,果然一挤全是馊水。
“嚯!”
“我说怎么回回买他家的黄瓜放不到第二天!”烫卷发的大妈抄起菜篮子就往老赵身上怼。
老赵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张翠花没再看他转身走到隔壁的白菜摊。
她拿起一棵大白菜,掌根在菜帮子上拍了两下。她放下又拿起另一棵同样拍了两下。
“这棵实心,能吃。那棵空了里头烂了芯子。”
她又拎起一根萝卜掂了掂。
“沉的是糠心萝卜,脆的得挑轻的,根须带土的别买,八成是陈货翻出来的。”
菜摊老板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插不上。
“天爷!”
一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媳妇第一个挤了过来:“大姐,您再教教我,这芹菜咋挑?”
呼啦一下。
七八个大妈围了上来,一个个伸着脖子。
“张嫂子,萝卜呢?萝卜咋看?”
“嫂子,那边紫茄子,我上回买回去都是籽儿——”
张翠花被围在中间,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说到自己种了三十年的地里行当,手上的活计就自然了。她一样一样地挑、拍、掂、捏,句句切在要害上。
胖婶是买了六年菜的老主顾,今天才知道自己回回被当冤种宰。
她看了看张翠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那几根发蔫的大葱。
刘大爷端着搪瓷缸子,默默给张翠花腾了腾位置。嘴里嘟囔了一句:“张嫂子这是真本事,比那些耍嘴皮子的强一万倍。”
林知夏偏头看了江沉一眼。
江沉眼底全是笑,低声说了句:“咱娘,不怵场子。”
不多时,一家人拎着满满四大袋子菜往回走。
张翠花被胡同口三四个大娘围着聊家常,从腌萝卜的手法讲到晒干菜的火候,笑声从胡同这头传到那头。
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下了锅,热气从厨房窗户里涌出来。
张翠花擀皮,林知夏包馅,江沉烧水下锅。张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只刚包好的饺子翻来覆去地看。
一家四口围在桌前。
醋碟子里泡着蒜瓣,饺子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汁水烫嘴。
张翠花吃了两个就放下筷子光看着林知夏和江沉吃,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
“院门”嘭“地被人从外面推开,顾明冲进院子。
他扫了一眼正在盛饺子的张山夫妇脚步一顿。
三步并两步绕到江沉身侧弯腰凑到他耳边:
”江哥,那枚铜扣查到了。“
江沉夹饺子的筷子停在半空。
”东交民巷华懋饭店后巷,有一家挂着英文招牌的商行。明面上做洋酒洋布的进口生意,暗地里……“顾明咽了口唾沫,”是四九城最隐蔽的地下文物出口通道。“
”乔爷今晚子时,要在那儿交接一批生坑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