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除了大把的走私合同和一摞摞崭新的外汇券,顾明还在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出一本泛黄起皱的旧册子。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到江沉身边递过去:“江哥,这东西藏得最深,看着不像账本,全是洋码子。”
江沉接过来扫了一眼,封面是印着老式的俄语字母,他递给了懂行的林知夏。
林知夏翻开纸页。
这是一本五十年代中苏科考队留下的西北地质勘探日志。本子年头不短了,里头密密麻麻全是俄文和中文对照的岩层矿脉数据。
她快速往后翻,翻到中间时一张手绘地图掉了出来。
林知夏眼疾手快地接住,借着昏黄的灯光展开。
那是一条极其复杂的水系走向图,背后赫然是连绵的雪山轮廓。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江沉,把图递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认出了这幅图。
这地形轮廓与此前在柳荫街地基水井铜盒里地那张背后写着血书的老照片背景惊人的一致。
乔爷临死前咬碎毒囊说的“昆仑”,看来也可能并非虚张声势。
这本勘探日志,正是连接几十年前张家内柜旧局的关键实证。张守业将那批真正的货送进雪山,靠的绝不只是民间倒斗的手艺,而是掌握了这种核心的地质资料。
“收好。回去再看。”江沉将日志和地图贴身收进内兜。
将现场的首尾悉数移交给保卫科长封存后,江沉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林知夏驶出东交民巷。
林知夏侧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环着江沉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
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全被前面这堵结实的人墙挡得严严实实。隔着厚实的呢大衣,属于江沉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人心口发暖。
推开柳荫街九号院的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正屋的窗户纸上,还透着一抹橘黄色的灯影。
两人支好自行车,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进了门。
蜂窝煤炉子的火口被人用煤灰细细地压着,留了道细缝透气,炉子上温着个砂锅。
张翠花披着林知夏刚给她扯的那件藏蓝色棉袄,正趴在桌上打盹儿。
听见响动,老太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张翠花揉了揉眼睛,赶紧拿抹布垫着把砂锅端上桌:“可算回来了!外头风大,娘给你们下了碗手擀面,快喝口热汤暖暖肠胃。”
江沉拉开板凳,让林知夏先坐,接过张翠花递来的大老碗。
热腾腾的面汤面上飘着几滴金黄的香油花和切碎的翠绿小葱,底下卧着俩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江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寒气一下全被撵了出去。
林知夏咬了一口荷包蛋,鼻尖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那些什么杀局、算计、全在这碗飘着葱花香的面汤里,被妥妥帖帖地熨平在了这八十年代独有的烟火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