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
林知夏翻着叶家送来的那沓王府井商铺地契。
“王府井的五间临街门面,地段可是顶好的,账面上居然连年微利,去年还敢给我报亏损。”
她手指点着账本上的一行字:“棉布损耗率报到三成,进货价高出市面两成。这铺子底下有人在吸血呢。”
江沉拿起大衣,起身走到林知夏身后顺手披在她肩上。
“去看看?”江沉问。
“走。”林知夏合上账本。
二八大杠停在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口。五间连排的临街门面一字排开,看着确实气派。
前几日林知夏在百货大楼内,一句话开除跋扈售货员的余威还在。周边的商户瞧见这位模样俊俏的新东家现身,纷纷停了手里的活计,暗戳戳地打量。
林知夏脚跨进居中的那间最大的洋布与百货铺子。
江沉落后她半步,身形挡住了门外探究的视线。
店员们个个垂着手站在柜台后大气不敢喘。
通往后院的棉帘子被人掀开。总店长王经理领着四个分掌柜迎了出来。
王经理五十出头,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梳着背头满脸堆笑,可眼底却透着股遮不住的老油条精明。
“哎哟,林老板,您可算来视察了。”王经理走到柜台前,“啪”地拍下一摞厚厚的账本,上面还拿几张盖着红头公章的进货欠条压着。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这几年大环境不好,洋布、缝纫机那都是紧俏货,批条比登天还难拿。铺子里连年亏空,这还欠着红星棉纺厂好几千块钱的货款呢。您既然接了这盘子,这窟窿总得先给填上,我们才好去跑关系进新货不是?”
林知夏看向那叠欠条没搭腔。
王经理见她不说话,还当她是露了怯。心里冷笑:一个乡下来的年轻黄毛丫头,见到几千块钱的亏空必定慌神。
他干脆摆出长辈的姿态拿捏起来:“林老板年轻,不懂咱们这行里的水有多深。不如这样,这五间铺子,我们几个老骨干给您包圆了。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您交三百块的死租金,盈亏不用您操心。您安安稳稳在家当个翘脚东家,多舒坦?”
林知夏依旧没出声。
王经理脸色一沉,话里隐隐带上了刺:“不然,这进货渠道一断,铺子今天就得挂歇业牌子。我们这几个老骨干要是前脚走,这烂摊子您后脚可兜不住。”
此言一出,铺子里的十几个店员面面相觑。门外探头看热闹的商户也暗自摇头。
这可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尾声,谁手里攥着紧俏货源的批条,谁就是店里的活财神。掌柜的要是甩手不干,等于直接把铺子的命脉给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