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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书房门合上的时候，脚步声沿着回廊慢慢远去
景元站在窗前，没有坐回去
他手里那枚黑子转了两圈，停了
窗外，仙舟罗浮的夜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悬浮楼阁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串发光的珠链
远处有船舰的影子缓缓滑过，投下巨大的、无声的阴影
他看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黑子放在窗台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窗棂
两个字，声音不大，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
是仙舟的情报网
那张铺在罗浮每一块砖石、每一盏灯笼、每一杯茶里的网
从将军府的窗前开始，沿着看不见的线，无声地蔓延出去
查的不是顾辞年
景元认识顾辞年几百年了，那家伙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他想知道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藏在顾辞年身体里的、深红色长发的、脾气坏得要命的第二人格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顾辞年会把自己最珍视的身体交给她？
——最珍视这三个字不是景元瞎猜的
巡海游侠在银河里飘了几百年，换过不知道多少壳子，但这具身体她用了两百年（提瓦特换算成琥珀纪时间）没换过
一个人格分裂出来的东西，值得她留这么久？
窗外的船舰影子又过了一艘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再说话
但仙舟的暗处，已经有人动起来了
与此同时，罗浮街头的某条偏巷里
林洛水靠在墙壁上，深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手指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指节白得像要碎掉
疼
不是那种一下一下的钝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翻的、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一下一下地捅进心脏位置的疼
离开提瓦特太久了
摩拉克斯的岩元素力压在印记上，像一块盖子，盖住了沸腾的水
但银河和提瓦特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那股压制力在距离拉长之后迅速衰减，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
地断了
毁灭印记猛地跳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她掌心炸开
巷子两侧的墙壁被震得嗡嗡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
林洛水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深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铺了一地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鬓角滑到下巴，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她在意识里喊，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来了来了——
烬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灰白色意识空间里，烬的力量涌过来，试图和林洛水的阴阳之力汇合，把那股灼烧感堵回去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单纯的，是一种牵引
像深渊要把林洛水整个人顺着烙印的链接拖进某个深不见底的东西里
它在叫我
林洛水咬着牙，冷汗从下巴滴到地上，手指在青石板上抠出了印子
我知道
烬的声音沉了下来
意识空间里的灰白色翻涌着，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别回应它
我——没——
话没说完，毁灭印记又跳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从她胸口正中央猛地往外扩散，巷子里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了，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烬的力量撞上去，灰白色的虚空和暗红色的光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像两堵墙对撞
压不住……
烬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林洛水，我压不住——
那就别压了！
林洛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弓下去，深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换个法子——你带我走，带我离开仙舟的地面，印记和提瓦特的岩元素力之间有共鸣，你在银河里跑过那么多次，你肯定知道怎么——
我知道
烬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懒洋洋的，不是咬牙切齿的，是一种很沉的、像下定决心之后的平静
抱紧了
什么？
我说——抱紧了
意识空间里，灰白色的虚空猛地收缩，像一只手攥紧了拳头
林洛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托起来，深红色的长发被风
不，不是风，是某种空间扭曲产生的气流
猛地往后吹
她被烬带着，一步跨进了时空裂缝里
裂缝里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不存在的感觉，像整个人被泡在既没有声音也没有颜色的液体里
然后林洛水看见了
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烬的
记忆碎片像水泡一样从灰白色的虚空里浮上来，一个接一个地破裂，露出里面的画面
第一个碎片：一颗灰褐色的星球，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铺满了某种甲壳类生物的尸体，层层叠叠，像一片会蠕动的灰色海洋
烬站在那片尸体中间，深红色的长发
不，那时候这具身体的头发没有现在这么长，只到肩膀
被暗红色的天空映得发亮
她手里提着一把断裂的剑，剑刃上全是黏稠的液体
脚下是某种巨大的、还在抽搐的虫子的残骸，甲壳裂开了，露出里面粉色的、湿漉漉的肉
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冷漠，是那种杀到麻木之后的空白
然后她慢慢坐下来，坐在虫子的尸体旁，手里还攥着那把断剑，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垮下去一点点
画面碎了
第二个碎片：匹诺康尼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街道上飘着糖果色的气球
烬站在一家甜品店门口，面前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大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烬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脸上那种麻木的空白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像是在学习怎么笑
嗯，回来了
第三个碎片——
林洛水以为还会是战斗，还会是杀戮，还会是那种疲惫到骨子里的沉默
但第三个碎片里，烬不是一个人
她站在某颗星球的海岸边，海浪是紫色的，拍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光
她旁边站着一个人——
林洛水愣住了
那是个男人
不高，但站得很稳，肩膀宽宽的，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领口敞着，头发扎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
他侧过头看着烬，嘴角带着一点笑，伸手——
伸手捏了一下烬的脸
又瘦了
他说
烬只是站在那里，被他捏着脸，深红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然后他松手，转过身，朝海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给你煮了粥
烬跟上去，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和他保持同一个节奏
两个人并肩走在紫色海浪的岸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画面开始模糊
等等——
林洛水想喊，但碎片已经碎了
烬！那个男的是谁？！
她在意识里炸了
烬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什么男的？你看错了
我眼没瞎！他捏你脸！他还给你煮粥！烬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
那是什么？！
……同事
同事会捏脸？！
巡海游侠的同事都这样！
放屁！
意识空间里的灰白色翻涌了一下，烬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什么里面：
……前任
前——任——？！
烬你居然有前任？！还是那种煮粥捏脸的前任？！
我说了闭嘴
他长得好看诶！
……你眼真尖
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