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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诉你
在哪个星球？
不告诉你
你们为什么分——
林洛水
烬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很轻的、很罕见的认真
别问了
林洛水愣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从烬的声音里感觉到的，是从记忆碎片里
从那个紫色海浪的岸边、从那个人的背影里、从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节奏里
感觉到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涩
不是难过
是那种你明知道回不去、但也不想回去的、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林洛水闭了嘴
她没有再问
裂缝外面的光慢慢亮起来，空间扭曲的感觉消退了，脚底重新踩到了实地的触感
林洛水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仙舟罗浮一处高台的边缘，远处是罗浮的万家灯火，近处是呼呼作响的山风
胸口的灼烧感退了
不是完全消失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感觉还在，但被烬的力量从内部兜住了，像一只手捂住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她喘着气，深红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手指撑在高台的石面上，指节还在发抖
……谢谢
她闷声说
意识空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谢什么
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刚才那些记忆碎片把她自己也掏空了一层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
我没看清那个男的的脸
……前任
哦，前任
你再叫一遍试试
前任前任前任——
林洛水！
林洛水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回去了
她坐在高台边缘，两条腿悬空晃着，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被风轻轻吹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
这具身体……你迟早会要回去的吧
意识空间里的灰白色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分裂出来的，总有一天你会——
林洛水咬了咬嘴唇
重新合回去，或者你找到新的壳子了，就把这具还给你
沉默
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然后烬笑了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像被说中了什么但又不想承认的笑
我不要了
什么？
我说，我不要了
烬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松
这具身体给你用挺好的
你——
我杀了很多人，欠了很多债，虽然偶尔也行行善，但招惹的人更多
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账单
这具身体跟了我几百年，沾了一身血，你接着用，正好
……你这是甩锅
对，甩锅
你——
而且我也不用回去面对那些破事了
烬的声音里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涩
不是不想回——是没脸回
林洛水没说话
她知道烬说的没脸回是什么意思
巡海游侠在银河里跑了几百年，杀过繁育虫子，也杀过不该杀的人
帮过无辜的星球，也欠过还不清的债
她不是纯粹的善，也不是纯粹的恶，她就是那么一个人
在银河里飘着，飘到哪儿算哪儿
……那你就不怕我把它用坏了？
林洛水闷声问
你用坏了我再给你修
你还会修身体？
巡海游侠什么不会？
你连方向感都没有
……那是你的问题
林洛水了一声，嘴角却弯了一点
山风从仙舟的高台上吹过来，带着金属和檀香的气息，远处万家灯火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坐在边缘，深红色的长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手指搭在石面上，指尖的颤抖慢慢平了
将军府
景元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转着那枚黑子，面前的茶已经换了第三壶
暗处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撞开的，是那种无声的、像影子从墙上剥落一样的推门
一个云骑密探跪在书案前，双手呈上一卷密报，暗金色的封皮，边角沾了一点不知道哪颗星球上的灰
密探的声音很低
景元接过密报，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然后拆开
暗金色的纸面上，仙舟古文一行一行地排列着，字迹工整，是云骑密探的标准报告格式
景元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
「调查对象：林洛水（深红长发，女性，约两千三百岁）」
「非提瓦特原生居民，来源不明，疑似外域来客」
「与深渊有深度关联，具体性质待查」
「曾为毁灭令使，后叛离，烙印为纳努克亲自所赐」
「与顾辞年（巡海游侠）关系：人格分裂体，占据其原身体」
「备注：提瓦特侧有记录显示其与归终关系极深，疑似——」
后面的字被密探用墨涂掉了一块，只露出最后几个字：「——不愿失去」
景元的指尖在密报上停了很久
黑子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了
他看着那行曾为毁灭令使，后叛离，又看了第二遍
然后他翻到密报背面，拿起笔，蘸了墨，写了一行字：
「不必再查了」
字迹平稳，没有犹豫
他把密报卷起来，拿起桌上的烛台，火苗凑到暗金色的纸面上
火舌舔上去，暗金色的纸面卷曲、发黑、变成灰
一片一片地落在景元面前的茶杯里，黑色的灰飘在水面上，像一小片碎掉的夜
景元看着那些灰烬，端起茶杯，没有喝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金棕色的眼眸落在窗外仙舟的夜空里
十二瓶酒……
他轻声说了一句，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然后他拿起那枚黑子，继续转了起来
高台上，林洛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
她揉了揉鼻子，深红色的长发被风从肩头吹到背后
肯定是归终姐
你姐姐又不在仙舟
她肯定在灶台前念叨我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她是你姐姐还是我姐姐？
我们的
风又吹过来，带着仙舟特有的金属和檀香的气息
林洛水坐在高台边缘，手指搭在石面上，胸口那枚毁灭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跳，没有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在巷子里抠青石板的时候留下的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你说……景元那家伙，会不会在查我？
意识空间里沉默了一秒
……你猜？
我猜他在查
那你猜对了
林洛水咬了咬嘴唇，深红色的长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
他查就查吧
她最后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反正我没什么好瞒的
除了你当年当毁灭令使的事
……那也不算瞒，是丢人
仙舟的夜灯晃了一下，远处有船舰的影子从月亮前面滑过去
林洛水坐在高台边缘，两条腿悬空晃着，深红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铺开，像一面柔软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