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感恩宴结束后的第三天,安溪镇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
冰冷的雨水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洗刷着这座百年古镇的沧桑。陈扬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独自一人走进了贺一刀位于镇南的老宅。刚刚经历了和钱志远隔空交锋的惊心动魄,这座寂静的老院子,仿佛成了陈扬心头唯一能避风的港湾。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正房的堂屋里,光线略显昏暗,贺一刀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对襟棉袄,正坐在太师椅上。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陈扬收起伞,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贺一刀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坐吧。今天叫你来,没别的事,交代点后事。”
陈扬心头一颤,刚要开口,贺一刀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已经请镇上的王律师代笔,把遗嘱写好了。我无儿无女,这辈子除了这一身油烟味,也没攒下什么金银财宝。这宅子里所有跟厨艺沾边的物件,以后都归你。”
老人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堂屋角落那个掉了漆的老式红木柜前。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贺一刀从柜子最深处,捧出了一个暗红色的长条木盒。
他走回桌前,打开木盒。黄色的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炒勺。勺子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划痕,那是无数次翻炒、颠勺留下的岁月勋章。
“手伸出来。”贺一刀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陈扬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恭敬地平举至胸前。贺一刀将那把沉甸甸的金勺郑重地放在了陈扬的掌心。
“看看勺柄上的字。”贺一刀说。
陈扬低下头,只见在金勺的握柄处,用极其古朴的錾刻工艺,深深地印着六个小字——“味之极,归于朴”。
“这是我师父的师父,当年在成都开馆子时传下来的。”贺一刀的目光变得悠远,“厨子的最高境界,不是用多名贵的食材,也不是玩多花哨的技法,而是返璞归真。陈扬,你现在摊子铺得大,赚的钱也多,但无论走到哪一步,别忘了这六个字。”
“徒弟谨记。”陈扬紧紧握住金勺,眼眶微微泛红。
贺一刀微微颔首,紧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陈扬:“我这辈子,只做了两件遗憾的事。第一件,是当年心高气傲,错过了全国烹饪大赛,这个遗憾,你小子在县城和省里已经替我弥补了。但这第二件……”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似是不甘,又似是眷恋:“这信封里的东西,是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我琢磨了四十年,都没能把它复原出来。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有生之年,能替我了了这桩心愿。”
陈扬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倒出来的,是一张手绘的羊皮纸地图,以及三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菜谱残页。
地图绘制得十分粗糙,标注的是川西高原深处的一处无名山谷。而那三页残谱上,赫然写着四个苍劲的繁体字——“神仙鸭子”。
陈扬屏住呼吸,仔细阅读残页上的内容。前两页记载了这道古法名菜极其苛刻的选材和烹饪流程:鸭子必须是放养在川西高寒地带、吃活虾和水草长大的三年以上麻鸭,净重必须严格控制在三斤半到四斤之间;烹饪过程更是繁琐到了极致,需要用七种不同的火候,经历腌、焯、蒸、卤、烤等整整十二道工序。
“这等繁杂的工序,一旦火候稍有偏差,整只鸭子就废了。”陈扬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当他翻到第三页时,上面记载着这道菜最核心的“调味秘方”。然而,这一页似乎曾经遭遇过严重的水浸,大片墨迹早已晕染模糊。在最关键的那一味核心香料的位置,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兰”字。
“看出问题了吧。”贺一刀叹了口气,“神仙鸭子的灵魂,就在这最后一味调料上。据我师父说,那种香料只生长在地图上标出的那个川西山谷里。没有它,这道菜就算做足了十二道工序,也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烤鸭。”
陈扬默默地将残谱收好,装回信封,贴身放进内衣口袋:“师父您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把这味香料找出来。”
贺一刀欣慰地笑了。他转身走向门外,穿过天井,来到了老宅那间狭小却极其干净的厨房。这里,是他晚年挥洒汗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