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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学院阶梯教室。

答辩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陈远桥站在讲台前，背后是黑板上用粉笔画出的复杂地质结构图。

“我的论文题目是，《岩溶地区高等级公路路基稳定性控制技术》。”

台下坐着一排头发花白的教授，为首的正是孟如德。

他面前的论文翻开着，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一个戴眼镜的教授推了推眼镜，开口提问。

“陈远桥同学，论文中提到的‘动态反馈式注浆’技术，很有新意。但你怎么保证注浆的均匀度和有效半径？这个在现有理论中，是没有模型的。”

陈远桥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截面图。

“教授，理论上确实没有模型。因为这不是理论，是实践。”

“在蔡家关项目，我们遇到了一个深度超过三十米的溶洞群。传统的满灌法，灌进去几百吨水泥都填不满，还会影响地下水系。我们只能边打钻，边监测，边注浆。”

“这里，我们安装了三个压力传感器。当一号传感器压力值达到预设阈值，说明这个区域的浆液开始密实，我们就减小一号孔的流量，加大二号孔的流量。这就是动态反馈。”

他丢下粉笔，看向提问的教授。

“我们不追求理论上的均匀，我们追求结果上的稳定。这套方法，帮项目节省了四十万的经费，工期提前了两个月。所有数据，论文里都有。”

教室里一片寂静。

省下来的四十万，提前的两个月工期，这些词比任何复杂的公式都更有说服力。

孟如德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同事，对方的表情很精彩。

另一个负责结构力学的教授清了清嗓子。

“你在论文里，把边坡防护分成了三个等级，还提出了用预应力锚索加固顺向坡的方案。这个想法很大胆，成本也很高。你怎么说服业主和设计单位接受？”

陈远死哦啊哦：“我说服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我能让他们看到不这么做的后果。林黄路K15段的顺向坡，设计院的方案是削坡，预算八十万。我提交了锚索方案，预算一百二十万。”

“当时所有人都反对。于是我带他们去现场看，用洛阳铲和一台手摇钻，证明了滑动面下层是泥岩，雨季含水饱和后，削了坡也会继续滑。滑下来的土方，清理费用就要五十万，还会导致断道。一旦断道，经济损失每天按十万算。”

“一百二十万，买的是永久安全。八十万，买的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账算清楚了，就没人反对了。”

答辩会场变成了工程案例分析会。

陈远桥讲的每一个技术点，背后都是一个五处啃下来的硬骨头，是几十上百万的资金博弈，是血淋淋的教训和胜利。

这些东西，书本上没有。

半小时后，提问环节结束了。

几个教授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开口。

现场的气氛有些古怪。

最后，还是第一个提问的眼镜教授苦笑了一下。

“孟教授，我没什么问的了。再说下去，就不是我们考他，是他给我们上课了。”

另一个教授也点头。

“这篇论文里的很多东西，都可以直接拿来当我们的补充教材。特别是路基沉降观测那一块，数据太详实了，比我们实验室跑出来的数据还有用。”

孟如德站了起来，拿起桌上那本论文。

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宣布，陈远桥同学的毕业论文，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孟如德等掌声停下，继续开口。

“另外，我代表答辩委员会，也代表我个人，向工学院学位委员会提一个建议。”

他看着陈远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篇论文的深度和实践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大专毕业生的水平。我们一致认为，它可以直接作为工学院土木工程系在职硕士研究生的开题报告。”

“我们建议，免去陈远桥同志的同等学力申硕考试，直接录取他为工学院第一届在职工程硕士研究生。由我，亲自来当他的导师。”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夜大毕业，直接拿硕士研究生的入场券。

这种事，闻所未闻。

消息传回公路公司，比长了翅膀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