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峡谷那场闹剧一收场,整个剧组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彻底蔫了。
彼得专门让人送来一箱上好的古巴雪茄当赔罪,戴维那个眼高于顶的艺术总监更是连主屋院子边都不敢靠近半步。
苏云骑着黑马回到院子,刚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木桩上一拴。
“啪嗒。”
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詹妮弗抱着大大一捆刚铡好的燕麦草,脚步踉跄从草棚里走出来,草捆太沉,碎草洒了一地。
她那件白T恤脏得完全看不出原色,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
看见苏云回来,她脚步一顿,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没像昨天那样故意凑上来撒娇,而是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把草捆砸进马槽里。
苏云走过去,瞅了眼马槽里的草料。
切得挺碎,长短还算匀称,显然是拼了死力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詹妮弗手上。
那双原本白嫩得能掐出水的手掌心,已经磨出好几个晶莹水泡,右手虎口处一个破了,渗着血丝混着绿草汁,看着惨得慌。
苏云没吭声,转身进了杂物房。
詹妮弗心里一沉,以为这冷血男人根本不拿她当回事。
她吸了吸鼻子,刚想转身继续干活。
“拿着。”
背后传来低沉声音。
一个旧铁盒子装的东西扔了过来。詹妮弗手忙脚乱接住。
“老林自己熬的獾油膏。用水把手洗干净,挑破水泡抹上,睡一觉明天就能结痂。”苏云站在几步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牧场里的活,不是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真想干,去镇上买双翻毛皮手套。”
说完,苏云没再多看她一眼,大步走进木屋。
詹妮弗握着那个还带着淡淡草药味的冰凉铁盒,愣在原地。
她看着苏云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慢慢翘起,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不怕这男人冷,就怕他彻底当她是空气。
只要他还肯扔一盒药膏,她就有把握一点点挤进他的视线。
木屋二楼露台上。
红姑穿了件慵懒真丝长裙,手里夹着细长女士烟,靠在木栏杆上看着
湖风吹散烟雾。她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这小丫头,是个狠角色。为了往上爬,连自己这双娇贵的手都舍得豁出去。”红姑轻声呢喃。
“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狠角色。”
身后传来朱琳软糯的声音。朱琳端着两杯刚泡的热红茶走上露台,递给红姑一杯。
红姑接过茶杯暖手:“琳姐不担心?这小洋马长得真水灵,好莱坞都说五十年一遇的古典美人。”
“担心啥?”朱琳顺着红姑的目光看向院子,“在这片一万两千英亩的地盘上,不是靠长得水灵就能站得住脚的。他苏云要是那种见色起意、随便就被小姑娘勾走魂的男人,神话集团也走不到今天。让他慢慢熬着她吧。”
红姑听着这话,心里暗暗佩服。
这才是大妇该有的气度,把男人的性子摸得透透的,根本不吃那种没营养的飞醋。
夜幕降临。
外面风刮得特别大,树枝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乱响。
木屋一楼客厅,壁炉烧得通红。
吃过晚饭,苏云拿着一串黄铜钥匙,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木门前。
“走,带你们下去开开眼。”苏云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扭两下,“嘎吱”一声推开那扇沉重橡木门。
一股混着橡木发酵、陈年霉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从地下涌上来。
龚雪披着羊绒披肩,朱琳和红姑也好奇凑过来。
顺着石阶往下走,
头顶挂着几盏昏黄白炽灯,四周墙壁全用粗糙灰岩砌成。
酒窖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半人高巨大橡木桶。
靠墙酒架上,还斜插着几百瓶没贴标签的玻璃酒瓶,落满厚厚一层灰。
“这是前几任农场主留下的家底。新西兰中奥塔哥这产区,日夜温差大,种出来的黑皮诺酿的酒,比法国勃艮第的还野。”
苏云走到一个橡木桶前,用手抹掉木塞上的灰。
他拿过木槌,在木塞边缘轻轻敲两下,然后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闷响,一股极其浓郁的果香和酒精味瞬间灌满整个酒窖。
“这得存多少年了?”红姑深吸一口气,她懂酒,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看桶上记号,少说十五年。”苏云从旁边架子上拿下几个玻璃杯,直接在酒桶龙头接了半杯。
酒液呈现漂亮的红宝石色,清澈透亮。
没有醒酒器,没有高脚杯。四个人就这么站在阴冷地窖里,手里端着普通玻璃杯。
“碰一个。敬这片没有报表和剧本的土地。”苏云举起杯子。
四个玻璃杯轻轻一碰,清脆响声在酒窖里回荡。
龚雪喝一口,眉头先皱了下:“好冲的单宁……”但干涩一过,口腔里立刻涌起樱桃、黑李子和淡淡松露香,余味悠长。
“这酒有股野劲儿。”红姑喝一大口,眼神迷离。在香港她喝的都是被人精心包装的名酒,喝的是身份和虚荣。可在这地下十几米的泥土地上,喝着连标签都没有的土酿,她居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三杯酒下肚。
红姑脸颊泛起好看红晕,身子微微发软。
她很自然地靠在苏云旁边的橡木桶上,肩膀有意无意挨着他的胳膊。
“苏总,我后天就回香港了。”红姑声音有些慵懒,“彼得给我安排了个精灵女王侍女的客串,只有几场戏。这边太冷,我还是回去拍我的现代戏吧。”
苏云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看了她一眼。
这个聪明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她没像詹妮弗那样死皮赖脸,而是用最体面的方式,在苏云心里留下一道风情万种的影子。
“行。我让乐运给你安排专机。以后神话娱乐在香港的片子,你看上哪个本子,直接挑。”苏云给出了最实在的承诺。
红姑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里却带着几分真诚感激:“那就多谢大老板赏饭吃。来,我单独敬你一杯。”
她举起杯子,仰起雪白脖颈,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一滴红色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锁骨上,在昏黄灯光下特别勾人。
朱琳在旁边看着,伸手在苏云腰上软肉轻轻掐了一把。
苏云不动声色反手握住朱琳的手,捏了捏她掌心。
龚雪喝得有点上头,靠在酒架上,看着这几人暗流涌动,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傻笑了一声。
地窖里的气氛,混着发酵酒香,变得特别暧昧又温润。
两天后,红姑坐直升机离开了牧场。
临走前,她特意抱了抱朱琳和龚雪,还悄悄在苏云耳边留了一句:“大老板,来香港记得找我,我请你喝真正的冻柠茶。”
送走红姑,牧场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一种更加狂野的平静。
北峡谷那边,剧组施工搞得热火朝天,但他们严格守着苏云的规矩,连一截枯树枝都没敢乱扔。
这天早上,苏云吃完饭,把皮卡车斗清空,扔进去三个巨大保温冷藏箱。
“老林,把后院那套潜水服拿出来。今天不在湖里玩了,咱们去峡湾赶海。”苏云冲后厨喊。
一听去海边,本来还在算账的龚雪一下来了精神,把账本一合:“去海边?能捡螃蟹吗?”
“新西兰南岛峡湾,海水冷得要命,哪有国内那种软趴趴螃蟹给你捡。今天去弄点真正的顶级硬货。”苏云把那辆路虎铝合金快艇挂在皮卡后面。
朱琳也换了身防风防水航海服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网兜。
“汪汪!”
小黑子早就熟练跳上皮卡后座,脑袋探出窗外,一副准备兜风的架势。
车子开出牧场,顺盘山公路一路往西南开。
开了大概两个半小时。
空气味道变了,青草和松脂味变成浓烈咸腥的冷冽海风。
公路尽头,视线一下开阔。
眼前不是椰林阳光沙滩,而是两边高耸入云、刀削斧劈的黑色花岗岩悬崖。
悬崖中间,是深邃发黑的冰冷海水。
无数细小瀑布从几百米高悬崖直冲入海,激起白色水雾。
这里是新西兰最狂野的米尔福德峡湾。
苏云把车开到一个简易混凝土下水坡道旁,熟练倒车,把铝合金快艇推入海水。
“上船。海风大,把帽子戴好。”
V8引擎一声咆哮,快艇像利刃切开深黑色海面,往峡湾深处驶去。
两边悬崖越来越高,压迫感极强。
海面上偶尔能看见几只胖乎乎野生海豹,懒洋洋趴在礁石上晒太阳,看见快艇经过,连动都懒得动。
开到一处水流平缓、靠近岩壁的内湾,苏云抛下船锚。
“水深十五米左右。底下全是巨型海带和礁石。这地方水温常年在十度以下,是那玩意儿最喜欢待的地方。”
苏云一边说,一边脱掉外套,露出精壮上半身。
他开始往身上套那件厚达7毫米的连体干式潜水服。
这种水温,不穿潜水服跳下去,几分钟人就失去知觉。
“你要自己潜下去抓?”龚雪看着黑漆漆海水,有些担心,“这连氧气瓶都没有啊?”
“自由潜。背氧气瓶抓那东西,在新西兰违法,抓到重罚加没收船只。”苏云戴上潜水镜,腰上绑一圈铅块配重,手里拿一把扁平钝头撬刀和大号网兜。
他走到船舷边,咬住呼吸管,深吸一大口气,然后整个身体像鱼一样,后仰翻入海水。
“噗通”一声。
水花散去,苏云身影瞬间消失在深蓝色海面下。
朱琳和龚雪趴在船舷,紧张盯着水面。
小黑子也趴在旁边,喉咙里发出焦急呜咽。
水下的世界,比陆地上安静得多。
苏云睁开眼,虽然水冷,但能见度出奇高。
十几米深海底,长满几米高巨型海带,像一片茂密海底森林,随海流缓缓摇摆。
他双腿用力打脚蹼,迅速下潜,水压让耳膜发胀。
他捏住鼻子做了个法兰克耳压平衡。
靠近海底一块巨大礁石。
苏云眼睛在礁石缝隙和海带根部快速扫视。
突然,他眼睛一亮。
在礁石一个背光凹陷处,吸附着一个椭圆形、表面长满钙化海藻的“石头”。
但仔细看,那石头边缘有一圈黑色、带着细小触手的肉膜。
新西兰国宝——野生黑金鲍。
这东西长得特别慢,要长到能合法捕捞的尺寸,至少得在海底待十年。
苏云没冒进。
黑金鲍吸附力极大,第一下没撬动,它就死死吸在石头上,就算把壳敲碎也弄不下来。
他悄无声息游过去,找准角度,手里钝头撬刀一下插进黑金鲍外壳和礁石缝隙。
手腕猛地一发力,往下一压!
“吧嗒”一声闷响,那个比成年人手掌还大一圈的巨型黑金鲍被完整撬了下来。
苏云把它塞进腰间网兜,脚蹼一打,继续找下一个。
在水下憋气一分半钟,苏云肺里开始火烧般难受。
网兜里已经装了四个沉甸甸大家伙。
他双腿猛蹬礁石,身体像炮弹一样往海面冲去。
“哗啦!”
苏云冲出水面,吐掉呼吸管,大口大口呼吸新鲜冷空气。
“在这儿!”龚雪一眼看到黑影,激动指着那边。
苏云游到船边,单手抓住船舷栏杆,把沉甸甸网兜扔上甲板。
朱琳赶紧拿大毛巾递给他,苏云双手一撑,干净利落翻上甲板。
“抓到啥了?跟石头一样。”龚雪蹲在网兜前,看着那几个长满海藻的丑陋外壳。
苏云摘下潜水镜,甩甩头发上的海水,拿起撬刀,顺着外壳边缘用力一划,把里面那坨肉完整剔了出来。
一坨极其肥厚、通体黑曜石光泽的巨大鲍鱼肉暴露在空气中。
肉质紧实得发硬,表面还泛着一丝神秘蓝绿色光泽。
“黑金鲍。这四个加起来,少说得有十斤。”苏云把黑金鲍扔进装满海水的冷藏箱,“在香港或者日本顶级日料店,这么大的野货,一只得卖大几千港币,而且有钱还不一定吃得到活的。它黑膜里面全是人体极好的微量元素。”
“今天中午,咱们就在甲板上吃最鲜的一口。”
苏云没急着换衣服,从船舱搬出小型卡式炉,架上一口平底铁锅。
“把那只最大的拿过来。”苏云吩咐。
他手里拿一把锋利日式刺身刀,将巨大黑金鲍平放在案板上。
刀刃斜着切下去。
“嚓——嚓——”
极其有弹性的鲍鱼肉在刀锋下被片成薄如蝉翼的透明薄片。
中间白嫩肉质外围,裹着一圈漂亮黑边。
“先尝生切的。”苏云把切好的几片刺身放在盘子里,倒一点点最简单的淡酱油。
朱琳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那种脆爽弹牙口感让她眼睛一下睁大。
没有任何海腥,只有一股浓郁带着海水清甜的鲜味在嘴里爆开。
“太鲜了!这比以前吃过的任何海鲜都有嚼劲!”
苏云笑了笑,把平底锅点火,切一大块黄油扔进去。
黄油瞬间融化,冒出浓郁奶香。
他把剩下黑金鲍切成厚切肉排,直接扔进滚烫黄油里。
“刺啦——”
黑金鲍受热,边缘微微卷起。
苏云只煎不到三十秒,撒一点海盐和黑胡椒,迅速起锅。
这种顶级食材,多煎一秒肉就老了,吃的就是那一口火候刚好的脆嫩。
三个人坐在摇晃甲板上,吹着峡湾冷风,吃着香煎黄油黑金鲍。
小黑子也分到一大块边角料,嚼得吧唧作响。
就在这极其享受的时刻。
苏云扔在船舱控制台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龚雪放下筷子,走过去拿起来看一眼:“是老李打来的。”
苏云咽下嘴里的鲍鱼肉,拿纸巾擦擦手,接过电话。
“喂,老李。”
电话那头,李诚儒声音透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老板!索尼那边撑不住了!咱们宣布免费开放VCD标准授权后,国内大大小小三百多家工厂全疯了,连夜转产咱们的标准。现在市面上咱们制式的机器铺天盖地。索尼和飞利浦的那个标准在亚太地区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李诚儒喘口气,接着汇报:“索尼中国区总裁刚刚亲自跑到咱们深圳总部,想要见您一面,说是希望能在光头和芯片专利上达成‘和解’,他们愿意把之前囤的配件以成本价转让给我们。”
苏云拿着电话,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眼神却比峡湾海水还要深不可测。
“和解?”
苏云冷笑一声,用筷子夹起一片生切黑金鲍蘸了蘸酱油。
“商场上没有和解,只有吃干抹净。”
他把生鱼片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告诉那个日本总裁,我不见他。想谈可以,让他们把光头和解码芯片的技术专利全部无偿公开,否则,我神话的芯片马上以低廉价格向全亚洲倾销。我要把他们在影音硬件这一块的利润,彻底打成零头。”
“明白!我这就去把他们轰出去!”李诚儒在电话那头激动大喊。
苏云挂了电话,随手把卫星电话扔回控制台。
“国内的事处理完了?”龚雪看着他。刚才那通电话内容,她听得清清楚楚。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个跨国巨头在亚太市场的生死。
“处理完了。”苏云重新拿起平底锅把手,“一帮蠢货,还真以为能卡住咱们脖子。来,把那个冷藏箱里冻着的白葡萄酒打开。吃海鲜不配点白葡萄酒,对不起这大老远潜水抓上来的鲍鱼。”
峡湾海浪轻轻拍打着铝合金快艇船帮。
在这与世隔绝的南半球海面上,苏云喝着冰镇白葡萄酒,吃着刚出海的顶级黑金鲍。大洋彼岸那些因为他一句话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仿佛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从峡湾满载而归的第三天晚上。
瓦卡蒂普湖迎来了入夏第一场暴雨。
狂风卷着黄豆大雨点,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在木屋玻璃窗上。
远处的湖面电闪雷鸣,整个牧场被笼罩在一片压抑黑暗中。
因为风太大,拉垮了镇上通往牧场的电线。牧场停电了。
木屋客厅里点了几盏煤油灯。昏黄灯光在风呼啸中摇曳不定。
苏云正蹲在壁炉前,往里面填加粗大松木块。
火光映在他脸上,透着股暖意。
龚雪和朱琳裹着厚毛毯坐在沙发上,听着外面雷声,心里有点发虚。
“这雨下得太吓人了,像要把房子掀了一样。”龚雪抱紧怀里靠枕。
“新西兰海洋性气候就这样,变脸比翻书还快。”苏云拍拍手上木屑站起来,“我去地下室把那台备用柴油发电机打着,总不能一晚上点煤油灯。”
就在他刚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
“砰砰砰!”
木屋大门被人极其粗暴砸响。
“老板!开门!出事了!”门外传来米勒嘶哑大喊,混杂狂风暴雨呼啸。
苏云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一阵裹着雨水的狂风卷进来,差点把煤油灯吹灭。
米勒浑身湿透,红胡子全贴在脸上,雨水顺着破旧雨衣往下淌。
他身后跟着同样成了落汤鸡的老林和酒鬼兽医汉斯。
“怎么回事?”苏云大声问。
“孕羊圈那边出麻烦了!”汉斯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满脸焦急,酒早就醒了,“这场雷暴把羊群吓惊了。有几十只快到预产期的母羊发生严重应激反应,现在羊圈全乱套,发生了踩踏。已经有十几只母羊开始早产,难产!”
苏云脸色沉下来。
一万头羊里,有小两千头是带仔母羊。
如果引发大面积应激流产,这不仅是几十万纽币损失,更是对整个牧场繁育计划的毁灭性打击。
“老林,去提两盏马灯。米勒,把院子里两辆皮卡全开出来,大灯打开,照亮羊圈。”苏云回头从衣架扯下一件黑色橡胶长雨衣套在身上,随手拿一把大号强光手电。
“我也去帮忙!”朱琳站了起来,也去拿雨衣。
“你们留在屋里!雨太大,外面泥地滑,去了帮不上忙还会添乱!”苏云声音严厉,不容反驳。他推开门,带着三个男人冲进漆黑暴雨中。
东边孕羊圈里,场面如同地狱。
平时温顺的美利奴母羊此刻像疯了一样,在齐大腿深泥水里疯狂乱窜、互相挤压。
凄惨“咩咩”叫声响成一片,甚至盖过天上雷声。
两辆皮卡开了过来,四道刺眼远光灯像利剑切开雨幕,打在羊圈中央。
汉斯直接跳进泥水坑,雨水混合羊粪瞬间没过他大腿。
他艰难跋涉到一只倒在泥里、痛苦抽搐的母羊身边。
“手电打过来!”汉斯大吼。
苏云站在栏杆外,强光手电精准照在母羊后半身。
只见那只母羊羊水已经破了,但只有一只小羊蹄子露在外面。
卡住了。
再拖几分钟,大羊小羊都得憋死。
汉斯没有丝毫犹豫,连手套都没戴,直接把粗糙大手伸进母羊狭窄产道里。
“胎位不正,小羊头卡在耻骨前腿,别让它挣扎!”
老林扑上去,死死压住母羊。
汉斯半个身子浸在泥水里,双眼血红,手臂青筋暴起,在极其滑腻产道里一点点调整小羊位置。
“给我出来!”
伴随着一声大吼,汉斯猛地往外一抽。
一团裹着黏液、血水和胎膜的小东西被硬生生拽出来,“扑通”掉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