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下城,华尔街11号。
十二月的纽约已经被大雪覆盖。
高盛集团总部大楼的第七层,宏观经济数据分析部的办公室里,空气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已经是凌晨三点,针式打印机还在“吱啦吱啦”地往外吐着带有刺鼻油墨味的数据报表。
高级分析师亚瑟扯松了脖子上的真丝领带,从桌上的纸盒里抠出一块已经硬掉的披萨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死死盯着面前那台闪烁着绿色荧光的彭博终端机。
“见鬼了……”亚瑟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连嘴里的披萨渣掉在键盘上都没顾得上去拍。
他猛地滑着转椅,一路滑到部门主管大卫的独立办公室门前,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大卫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被这动静吓得直接坐了起来:“亚瑟,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你明天的奖金就没了。”
“头儿,你看这个!”亚瑟把手里那沓长长的报表拍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几条曲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劈,“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过去三个月里,逆势上扬了百分之十一!这不符合逻辑!全球经济都在衰退,日本刚刚崩盘,是哪来的庞大货运量把指数拉起来的?”
大卫皱了皱眉,戴上老花镜,拿起报表扫了两眼。
“也许是中东那边的石油航线调整?或者欧洲过冬储备?”大卫随口敷衍着,这些宏观数据的波动在华尔街看来并不算太稀奇。
“不是石油,也不是粮食。是特种钢材和轻工业五金件!”
亚瑟从那一沓报表里抽出两张海运提单的复印件。
“我查了底层数据。有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工业物流,正在跨越太平洋。头儿,你看这几笔离岸记录。中国大连港,在过去半年里,连续发出了四万吨的高抗拉伸船舶钢材。目的地既不是美国造船厂,也不是欧洲,而是……墨西哥的一个破海滩,罗萨里托!”
大卫的困意瞬间消失了,他坐直了身子,盯着那份提单。四万吨特种钢?运去墨西哥海滩干什么?盖海上堡垒吗?
“还有这个。”亚瑟又拍下一张单子,“中国宁波港,发往新西兰达尼丁港。货物名目是‘农具与五金’,但整整十二个重型集装箱,过海关的时候被查出全是高碳钢打制的冷兵器。随后,新西兰当地的牛肉、土豆期货价格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峰值,有人用现金把几个农业镇的产出全包圆了。”
大卫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死结。
特种钢材、冷兵器、包断农产品、还有最近在北美市场上突然像病毒一样泛滥、把日本家电巨头打得找不着北的廉价VCD播放机。
这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数据,在华尔街这群对金钱嗅觉最灵敏的恶犬鼻子里,渐渐拼凑出了一张让人头皮发麻的拼图。
大卫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自己的电脑,输入了几个高级检索指令。
几分钟后,资金流向的最终汇聚点出现在了屏幕上。
所有的采购款、海运费、跨国结算,虽然经过了开曼群岛和瑞士银行的层层洗白,但最终的源头,都指向了一家公司。
“OrietalMythGroup东方神话集团。”大卫轻声念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头儿,这是一家中国公司。他们在全球范围内调动了几十亿美金的实体现金流,拉动了中国的几条重工业生产线,甚至雇佣了上万名墨西哥劳工。”亚瑟咽了口唾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发动一场小规模战争?还是在墨西哥秘密建立军事基地?”
大卫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华尔街日报》总编室的内线电话。
嘟了两声后,电话接通。
“老伙计,是我,大卫。”大卫看着窗外曼哈顿飞舞的大雪,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派你的调查记者去一趟墨西哥的罗萨里托海滩。不用查什么军事机密,去看看那里到底在盖什么东西。我有预感,这帮东方人,正在瞒着全世界,搞一个能把全球经济学家的脸都打肿的超级工程。”
墨西哥,罗萨里托海滩。
与纽约的冰天雪地不同,这里的夜晚虽然带着海风的湿冷,但超级水槽工地上的气氛,却狂热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那艘按1:1比例、用中国大连造船厂的特种钢材硬生生拼装起来的“泰坦尼克号”,正静静地矗立在坑底。
今天,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场重头戏——沉船。
这不仅是电影史上最昂贵的一个镜头,更是对重工业基建和物理破坏最极致的展现。
卡梅隆没有坐在导演椅上,他戴着安全帽,穿着防水靴,和水槽外围的那排控制阀门站在一起。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拿着大喇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镜头,没法NG。
因为一旦阀门打开,一千万加仑的太平洋海水就会在几十台重型水泵的加压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进船舱。
那座耗资数百万美金打造的、极其奢华的头等舱大楼梯,以及那些精心雕刻的橡木护墙板,将在几秒钟内被彻底摧毁。
更要命的是,船体要在水压和机械拉力的作用下,从中间真实地断裂。
“刘!结构应力点确认过了没有?千万不能提前断,也不能断得太彻底砸到演员!”卡梅隆冲着站在船体中段下方的一个中国汉子大喊。
刘大山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拿着个对讲机。他和几十个大连厂的工人,正守在船底那几个关键的承重龙骨旁边。
“卡导演,你把心放肚子里!”刘大山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回去。他拍了拍身旁那根粗大的钢梁,上面用红漆画着几个醒目的叉号。
“BJ的严工用电脑算过八百遍了!这几个点的铆钉,我们用的是脆性螺栓,其他地方全是死扣!只要水一满,船尾一翘,重量达到临界点,它就会像掰饼干一样,顺着这条缝齐刷刷地断开,误差绝不超过十公分!”
这就是中国老工人的底气。他们不懂什么电影艺术,但他们懂手里的铁锤和BJ传来的数据。
甲板上,莱昂纳多和凯特·温斯莱特紧紧抓着倾斜的栏杆。几百个群演穿着救生衣,在倾斜的甲板上滑倒、尖叫。
哪怕知道这只是拍戏,但当脚下的钢铁巨兽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时,每个人眼底的恐惧都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各部门最后确认!”
卡梅隆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带着机油味的海风。
“摄像机全开!不要停!哪怕水淹到镜头前也不许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