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伯班克大道,二十世纪福克斯总部大楼。
顶层的环形会议室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和现磨咖啡的酸涩味。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着一半,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两边,坐着五个西装革履的白人老头。
他们手里分别掌握着北美最大的三条院线排片权,以及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的发行命脉。
乐运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脊背挺得笔直,独自坐在会议桌的最下首。
她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三个带口红印的烟头。
桌子正中央,放着两盒刚刚放映完毕的电影拷贝母带——《肖申克的救赎》与《勇敢的心》。
“乐女士,不得不承认,这两部电影的质感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卡梅隆那个疯子还在墨西哥挖泥巴,但你们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弄出了两部成片。”
说话的是派拉蒙影业的高级发行总裁,一个头发稀疏、挺着个啤酒肚的老派好莱坞电影人。
他弹了弹手里的雪茄,烟灰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北美电影市场有自己的规矩。这部讲越狱的片子,节奏太慢,没有爆米花电影该有的爆炸和追车,老百姓上了一天班,谁愿意花十美元去电影院看两个男人在监狱里聊人生?”
旁边AMC院线的负责人接过了话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至于那部苏格兰高地打仗的戏……场面确实宏大,但它太血腥了。我们如果给它定R级,会流失掉大部分的青少年观众。更何况,你们东方影业是个外来户,没有加入北美的发行工会。”
“所以呢?”乐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我们院线联盟商量了一下。”AMC的负责人拿出一份薄薄的意向书,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乐运面前,“《肖申克的救赎》,我们可以提供全美五十家艺术院线的屏幕,排片时间是每周二的上午,以及午夜场。《勇敢的心》好一点,给你们两百块银幕,但必须把那些过于真实的断肢镜头剪掉百分之三十。”
“至于票房分成,因为我们要承担宣发风险,院线方要拿走百分之七十五。”
五十家艺术院线?周二上午?百分之七十五的抽成?
乐运看着那份简直跟抢劫没区别的意向书,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她太懂这帮人的套路了。
好莱坞六大巨头早就把北美的电影市场分食干净了,他们绝对不允许一股来自东方的庞大资本,带着这么高质量的电影,来掀翻他们的餐桌。
给垃圾档期,拿走绝大部分利润,如果头两个星期票房惨淡,他们就会名正言顺地把电影踢出院线,彻底把东方影业扼杀在摇篮里。
“乐女士,你笑什么?”派拉蒙的总裁皱起了眉头,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优厚条件了。如果你们拒绝,我保证,这两部电影在北美,连一块放映的幕布都找不到。只能拿回你们亚洲的录像厅里去放。”
乐运没有生气,她连那份意向书都没翻开,直接站起身,将桌上的两盒电影拷贝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各位先生,打扰了。这咖啡的味道不错,但你们开出的条件,带着一股发霉的臭味。”
乐运扣上公文包的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吧嗒”声。
她目光扫过这几个傲慢的白人老头。
“既然你们的幕布那么金贵,那就留着放你们自己那些穿着紧身衣的超级英雄吧。东方影业的电影,不需要你们的施舍。”
说完,乐运踩着高跟鞋,毫不留恋地推开会议室沉重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几个好莱坞大佬面面相觑。
“这亚洲女人疯了?”派拉蒙总裁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冷笑了一声,“没有我们的院线排片,她那几千万美金的投资就只能打水漂!等着吧,不出一个星期,她就会哭着回来求我们,到时候,我连五十块屏幕都不会给她!”
半个小时后,洛杉矶日落大道的一家汽车旅馆里。
乐运拨通了那部加密的越洋卫星电话。
此时的中国,正是清晨。
深圳,神话科技园。新建成的六号厂房里,机床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电路板焊接的味道。
苏云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防静电的蓝色工装外套,正站在一条全自动的流水线旁。
流水线上,一台台崭新的、外壳泛着黑色哑光的高清VCD机,正源源不断地被包装进纸盒里。
他一只手捂着耳朵挡住噪音,另一只手拿着大哥大听着乐运的汇报。
“……老板,情况就是这样。六大制片厂联手封杀了我们的排片。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在院线这条路上给堵死。”乐运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低沉,虽然刚才走得很潇洒,但真要面对没有大银幕可放的现实,她心里也没底。
“意料之中的事。在别人的地盘上,人家不给你上桌吃饭,你就算把桌子掀了,也填不饱肚子。”
苏云看着眼前这条永不停歇的流水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们卡我们的电影院,是因为他们觉得,看电影必须得去电影院。”
苏云拿着电话,走到厂房外面相对安静的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深圳早晨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乐运,我在美国交给你办的那件事,渠道铺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乐运精神一振,赶紧翻开随身的备忘录。
“铺好了!半个月前,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以‘家庭教育及多媒体娱乐机’的名义,和沃尔玛、百思买以及全美两百多家大型连锁超市签订了电器进场协议。”
“另外。”乐运压低了声音,“日本世嘉的中山隼雄很讲信用。他们为了对抗任天堂,把他们在北美的游戏机直营店和地下分销网络,全部向我们敞开了。我们的机器,只要贴着世嘉外设的标签,就能无孔不入地进入美国市场。避开了所有文化产业的审查。”
“很好。”
苏云掐断了一根刚冒出头的杂草,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他在这盘棋上布局了整整6年。
从84年开始搞汉卡,到后面在中关村拉起盘古超算,再到深圳建厂、逼迫JVC开放标准。
这一切的隐忍和重资产投入,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刻!
没有院线?
那老子就把电影院,直接塞进美国老百姓的客厅里!
“通知大连港和盐田港,货轮起锚。第一批一百万台神话VCD,以及三百万套《肖申克》和《勇敢的心》的正版高清光盘,今天下午装船,直发北美洛杉矶港和西雅图港。”
苏云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机器给我把价格打到最低!九十九美金一台,只要买机器,这两部电影的光盘,白送!”
“好莱坞不是嫌我们的电影节奏慢、太血腥吗?那就让美国的老百姓自己选。我要在一周之内,让整个北美,从纽约的曼哈顿到俄亥俄州的铁锈带,每十户家庭里,就有一台我们的机器!”
挂断电话,苏云转身回到了车间。
任正非正拿着一份出货单,满头大汗地走过来。
“苏爷,第一批货已经装集装箱了。但九十九美金一台……这可是连成本价都不够啊!加上光盘的压制费用,咱们卖一台就要亏二十美金!”任正非看着账本,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亏的钱,我从日本股市里赚回来的那四亿美金里补。老任,这不叫亏损,这叫买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