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顶着“沈晚儿”脸的柳如是转了个圈。
“今晚的新娘子,够不够俊?”
沈十六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按住刀柄。
“别激动。”顾长清拍了拍沈十六的肩膀。
“这是柳姑娘的绝活。今晚,就让柳姑娘替令妹去‘飞升’。”
“雷豹呢?”
“早就带人在坟圈子里趴着了。”柳如是抛了个媚眼,“我也该出发了。”
“毕竟,让神仙久等,可是大不敬。”
……
城外,乱葬岗。
这里是京城最阴晦的所在。无主的孤魂,夭折的孩童,都被草草掩埋于此。
一顶红色的小轿,在四个纸扎人一般的轿夫肩上,晃晃悠悠地穿过坟堆。
“沈晚儿”坐在轿子里,透过纱帘往外看。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碎骨和枯枝上发出的脆响。
“落轿——”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
轿子停在一座新挖的大坑前。
坑边立着个法坛,上面供奉着那尊黑面獠牙的“圣女”像。
十几个黑衣人围在坑边,脸上都戴着狰狞的傩戏面具。
“恭迎圣女飞升!”
为首的黑衣人手持招魂幡,跳着怪异的步伐逼近轿门。
“沈小姐,请吧。”
那人怪笑一声,“喝了这碗圣水,就能脱离苦海,极乐往生。”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轿帘。那只手没有去接碗,而是快如闪电地扣住了黑衣人的喉咙。
咔嚓。
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脱离苦海?”
柳如是掀开轿帘,一脚踹飞了那具尸体,脸上带着戏谑的笑。“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吧。”
四周的黑衣人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脚下的泥土突然炸开。
“锦衣卫办案!全都不许动!”
雷豹从坟堆里弹出来,手里提着把厚背砍刀,吼声如雷。数十名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
“中计了!撤!”
剩余的黑衣人反应极快,没有任何恋战的意思,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想跑?”沈十六的身影出现在退路上。
刀光一闪。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瞬间仆倒,腿弯处鲜血喷涌,那是脚筋被挑断了。
沈十六没有杀人。他需要活口。
他一步步逼近,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些黑衣人退无可退,被逼到了法坛边。
突然。
他们整齐划一地摘。
所有人同时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噗通。
噗通。
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在两息之内全部倒地。嘴角流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死士。
沈十六冲过去,捏开一人的下巴。口腔里全是烂肉,毒性之烈,触之即死。
“妈的。”
雷豹啐了一口,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这帮孙子,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顾长清从林子里走出来。
他蹲下身,用手帕包着手,从一个尸体的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不是严府的腰牌。也不是无生道的信物。
那是一块极其普通的铜牌,上面只刻着一个“戏”字。
“戏班子?”
柳如是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京城里唱戏的多了去了。”
“这不是唱戏的牌子。”
顾长清把铜牌翻过来,指着背面一道极浅的划痕。
“这是‘皮影戏’的规矩。人在幕后,线在手里。”
“有人在把我们当皮影耍。”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场针对沈家的局,这一地的死尸,不过是个开始。
……
次日,定国公府。
一场以“赏菊”为名的茶会正在后花园举行。
京城的贵女们云集于此,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严秀宁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的茶盏,神情慵懒。
顾长清是作为十三司的特使,被邀请来“鉴定”一批古玩字画的。
他独自坐在一角的石凳上,沈十六依旧扮作“阿大”,沉默地立在他身后。
“顾先生。”
严秀宁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安静下来。
“听说昨晚城外乱葬岗闹鬼,动静还不小。”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清,目光却扫过后面的阿大。
“不知道沈府的那位大小姐,昨晚睡得可安稳?”
周围的贵女们窃窃私语,都知道沈晚儿最近有些疯癫的传闻。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在告诉顾长清:昨晚的事,是我干的。你能奈我何?
顾长清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嚼着。他咽下糕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严小姐消息灵通。”
顾长清推了推眼镜,“不过那是邪祟作乱,已经被锦衣卫镇压了。”
“倒是严小姐,印堂发黑,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
严秀宁脸色一沉。
“放肆!你敢诅咒本小姐?”
“顾某只是个仵作,只会看死人,不会咒活人。”顾长清站起身,走到严秀宁面前。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动沈晚儿,是为了激怒沈十六。”
“你想看这把刀失控,想看他为了妹妹发疯。”
严秀宁的瞳孔微微放大。
“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顾长清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娇蛮的相府千金。
“疯狗咬人是乱咬。但他这把刀,只砍该死的人。”
“昨晚那些死士的尸体,我已经让人送去严府后门了。算是给严阁老的回礼。”
“你……”
严秀宁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顾长清没再看她一眼。
“阿大,走。”
沈十六跟在他身后,经过严秀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身上的杀气在那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严秀宁死死盯着那两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