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金砖上的五指用力抓挠,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陛下!严贼已除,朝纲初定。”
“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兑现承诺!”
他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叩首。
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重审家父沈威一案!”
“还我沈家,还北疆十万冤魂一个清白!”
这是他这十年来,活着的唯一念头。
如今严嵩已死,最大的阻力没了。
此时不查,更待何时?
宇文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没有看沈十六,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盖磕碰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同知,严党虽倒,但余孽未清,朝局动荡。”
“沈威一案牵连甚广,此时翻案……恐会再起波澜。”
“陛下!”
沈十六双眼充血,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因为激愤而嘶哑。
“当年先父是为了……”
“沈爱卿。”
宇文昊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甚至很温和。
但他放下茶盏的动作却很重。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案上。
“你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暖阁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阴影中,曹万海抬起眼皮,冷冷瞥了沈十六一眼,手中拂尘微微一动。
沈十六浑身僵硬。
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恩宠,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臣……不敢!”
就在沈十六还要再争辩的瞬间。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死死掐住了他的小臂。
顾长清抢在前面,重重叩首。
指甲深深嵌入沈十六的肉里,掐出了血印。
“陛下圣明!”
“沈大人是杀敌心切,一时乱了方寸,绝无冒犯之意!请陛下恕罪!”
顾长清一边喊。
一边在袖袍遮掩下,死死扣住沈十六想要拔刀那只手的脉门。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沈十六的手骨。
他侧过脸,狠狠瞪了沈十六一眼。
想死吗?
现在翻脸,沈家就真完了!
沈十六看着顾长清那双写满警告的眼睛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脖颈上青筋暴起。
最终,他身子一塌,头颅重重垂下。
“臣……知罪。”
宇文昊看着这一幕,重新露出了笑意。
“罢了,朕念你一片孝心,不予追究。”
“此事,日后再议。”
他不再看沈十六,目光转向顾长清呈上来的那本《九章算术》。
“这本账册,交由三法司核查。”
“至于查抄的严府家产……国库空虚,充公吧。”
“从中拨二十万两,赏赐十三司和锦衣卫。”
“谢陛下。”
顾长清拉着神情恍惚的沈十六谢恩。
“还有。”
宇文昊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传旨。”
“命沈十六,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命顾长清……”
宇文昊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顾长清身上。
“加封大理寺正卿,赐‘见官大三级’之权,专司天下奇案,可不经内阁,直接向朕奏报。”
角落里,曹万海眼皮猛地一跳。
锦衣卫指挥使,大理寺正卿。
这两个位置,是实打实的正三品高位。
更是如今朝堂上风口浪尖的火山口。
严党刚倒,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些肥肉。
陛下把这两个年轻人推上去,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臣……领旨谢恩。”
顾长清伏在地上,声音平静,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听懂了。
这不是赏赐,这是催命符。
……
两人退下后,暖阁内重新恢复死寂。
宇文昊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初升的太阳照在琉璃瓦上,金光灿灿。
“曹万海。”
“奴才在。”
“你觉得,朕这把新刀,磨得如何?”
曹万海躬着身子凑过去,赔笑:
“回万岁爷,锋利是锋利,就是……有点太脆了。”
“怕是经不住百官的折腾。”
“脆点好啊。”
宇文昊伸手在窗棱上抹过,指腹沾上一层灰尘。
“顾长清不是喜欢剖尸吗?”
“朕这次让他做大理寺卿,给了他天大的权力。”
“就是要把整个大虞朝的烂肉,都摆在他案板上。”
他转身,搓了搓手指,将灰尘搓落。
“以前他剖的是死人,这次……朕要让他剖活人。”
“朕把他们捧得越高,底下的那些魑魅魍魉,就越想把他们拽下来分食。”
“朕倒要看看,当刀子割到他自己身上时,他那双手……还能不能拿得稳刀。”
宇文昊笑了笑,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若是拿不稳,那就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