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烂木之上,一丝微弱的剑意,宛如黑夜里的萤火,顽固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这上面,有你的味道。”
林逸桢的话语,没有丝毫波澜,却在玄天殿死寂的空气中,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露台上的风,骤然停了。
石破天和赵平的身体僵直,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天空中的那道身影。那股威压,不是法力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仿佛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神魂崩灭。
李毅的脸上一片平静。
他的琉璃之魂,在对方那审视的威压下,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愈发清明通透。
一个疏漏。
陈景深确实用他的剑意,斩断了石破天留下的痕迹。但他没能斩断自己留下的痕迹。
不,不是他没能。而是那时的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剑意会附着在一截被随手斩断的烂木上,并且在沼泽那种环境下,历经半月而不散。
这是长青剑意的特性。生机,绵长。
也是林逸桢能找到这里的唯一凭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毅开口,嗓音清晰地传了上去,没有因为对方的威压而产生半分颤抖。
城下,无数散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他们的殿主,那个能净化魔气,起死回生的神仙人物。而天上那个,又是谁?光是悬停在那里,就让整座城市都喘不过气。
林逸桢没有动怒,他只是将那截烂木随手一抛。
烂木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在这里动手的,理直气壮的借口。
“半月前,你是否去过黑雾沼泽的腐骨之地?”林逸桢再次发问,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志。
整个玄天殿,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低于筑基期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气血翻腾,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
锵!
一道决绝的剑鸣,自李毅身后响起。
陈景深走了出来。
他越过李毅,站在露台的最前方,仰头直视着天空中的林逸桢。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挣扎与不甘,只剩下一片燃烧的,纯粹的战意。
他不能让李毅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李毅承认还是否认,都落了下风。承认,就是心虚。否认,就是示弱。
所以,他必须站出来。用剑修的方式,来回应这场质问。
“青云派的真传,只会用境界压人吗?”陈景深嘶哑地开口,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赵平骇然地看着他。疯了!这个陈景深绝对是疯了!那可是林逸桢!
林逸桢的视线,终于从李毅身上移开,落在了陈景深身上。那是一种看蝼蚁的漠然。
“玄天剑宗,真是没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我面前拔剑。”
话音未落。
陈景深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以身为剑,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嗡!
一股无形的剑意扩散开来。那是他最得意的手段,将剑意化作亿万看不见的细丝,切割万物,湮灭一切痕迹。他要用这一招证明,他的剑,不是阿猫阿狗!
然而,林逸桢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完美无瑕的手指。
他对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灰色剑光,轻轻一点。
没有剑气,没有法力波动。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光点,自他指尖亮起。
那光点出现的瞬间,陈景深所化的剑光,连同他引以为傲的无形剑网,骤然凝固在半空。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城下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道灰色剑光从最前端开始,一寸寸地崩解,破碎,化为最原始的灵气光屑。
陈景深的剑意,在那青色光点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薄纸。
“噗!”
陈景深的身形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露台的石板上,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脸上满是骇然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