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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有。
风没有灌进来,惯性没有把他往后拽,甚至连衣角都没飘。龙背上的空气是静止的,温度恆定,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壳罩住了。
克莱因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景象在飞速后退。那片墨绿色的天幕、脚下虚空里蠕动的庞然大物、正在合拢的神国边界——全在缩小。龙的速度快得离谱,但站在它背上,感知不到任何速度的存在。
“生物力场。”克莱因喃喃了一句。
这头龙的气场在体表外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隔绝层,把內部空间和外界环境彻底切割开。风阻、气压变化、温度梯度——全被挡在外面。
所以骑在它背上,比坐马车还稳。
奥菲利婭走到他旁边,站定。虎口上的血已经干透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她没包扎,大概也不打算包扎。
“你鼻血还没擦乾净。”她说。
克莱因抬手摸了一下上唇,指尖果然还是黏的。他用袖子胡乱蹭了两下。
“好了”
“左边还有。”
克莱因又蹭了一下。
奥菲利婭看了他两秒,伸手过来,拇指在他鼻翼旁边按了一下,把最后那点乾涸的血跡抹掉了。动作很隨意,像是顺手擦掉桌上的灰。
做完她就收回手,视线转向前方。
克莱因盯著她的侧脸看了一息。金髮被龙背上静止的空气定住了,不飘不动,安安静静地垂在肩侧。刚才在海面上被风吹成什么鬼样子,现在倒是服帖了。
他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倪莉莎身后。
“倪莉莎。”
“嗯。”
“接下来去哪”
倪莉莎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龙背上安静的环境衬得很清楚:“去和蒂安希他们匯合。”
克莱因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们联繫你了”
“蒂安希殿下在落地之后第一时间通过通讯铭器找到了我。”倪莉莎的语气很平,像在匯报一件日常公务,“她说你们还留在原地,让我来接应。”
克莱因沉默了两秒。
殿下反应倒是快。
“她们现在在哪”
“银鳞商会的一处据点。离这里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的航程。”倪莉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以这位的速度。”
她拍了拍手下的龙鳞。
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像是回应,又像是不耐烦。
克莱因的视线落在倪莉莎的手上——她的手指嵌在鳞缝里,姿態熟练,指节的角度、用力的方向,全是长年累月养出来的肌肉记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头龙是什么来歷。银鳞商会和它是什么关係。当初送给他的那片龙鳞是怎么来的。倪莉莎本人又是什么身份——一个商会会长,骑龙骑得比骑马还顺,这说不过去。
但他忍住了。
不是现在。
奥菲利婭走过来,站在他左手边。她的视线扫过倪莉莎的背影,又扫过脚下的银色鳞片,最后落回克莱因脸上。
“你脸色很差。”
“精神力透支了。”克莱因没瞒她,“需要休息。”
奥菲利婭没说话。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靠过来,不著痕跡地给他提供了一个支撑点。
克莱因的身体比脑子诚实——他几乎是本能地把一部分重心卸到了她肩上。
倪莉莎始终没有回头。
但她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克莱因先生,你刚才用的那个术式——”
“嗯”
“……没什么。到了再说。”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银龙的速度没有减缓的跡象,但倪莉莎的手指从鳞缝里抽出来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信號。
克莱因往前方看去。
海面上,一座孤岛从夜色里浮出轮廓。不大,目测方圆不过两三里,岸线被礁石切割得参差不齐。岛上没有灯火,但克莱因的感知扫过去,捕捉到了活物的生命信號——熟悉的。
龙开始降高度。翼面微微收拢,身躯前倾,以一个极其平滑的弧线朝岛屿中央的空地滑去。落地的动作比克莱因预想中轻得多——四爪触地的那一刻,地面只是微微震了一下,连灰尘都没扬起来。
克莱因从龙背上跳下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奥菲利婭跟著落地,顺手在他后腰上託了一把,力道刚好够他稳住。
“谢了。”
奥菲利婭没应声,手已经收回去了。
岛上的建筑不多,几栋石砌的矮房散落在树丛间,看著像是渔民的临时落脚点,但墙面上隱约可见铭纹线路的痕跡——偽装得不错,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银鳞商会的据点。藏在这种地方,倒是不太符合他们一贯的做派。
脚步声从最近的那栋石屋方向传来。门被推开,蒂安希第一个衝出来。
她跑得很快,裙摆提都没提,踩著碎石路噔噔噔地往这边赶。身后跟著洛赫,刀还挎在腰上,步子比蒂安希稳,但速度也不慢。再后面是几个水手,大副走在最前头,手里还攥著半块乾粮,嘴巴在嚼东西。
蒂安希跑到近前,目光在克莱因和奥菲利婭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你们——没事吧”
语气里那股劲儿,克莱因听得出来——又急又气又鬆了口气,三种情绪搅在一块儿,哪个都没占上风。
“没事。”克莱因抬手晃了晃,“全须全尾。”
蒂安希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盯了两秒。
“你鼻子底下有血。”
克莱因下意识摸了一下。乾的。刚才奥菲利婭不是给他擦过了吗——大概是龙背上又渗了点。
“小问题。精神力用多了,正常反应。”
蒂安希的眉头没鬆开。她又看向奥菲利婭,目光扫到她右手虎口上那层暗红色的血痂,嘴唇抿了一下。
“奥菲利婭大人,您的手——”
“皮外伤。”奥菲利婭的回答乾脆利落,没给她追问的余地。
洛赫走到近前,没开口,但他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在了身后那头正在收拢翅膀的银龙上。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下意识的动作,和紧张无关,纯粹是习惯。
“那是……”洛赫的声音有点干。
“龙。”克莱因替他把后半句说了,“活的。倪莉莎骑来的。”
洛赫沉默了三秒。他转头看了一眼倪莉莎正从龙颈处攀下来的身影,又转回来看克莱因,表情很复杂。
“……银鳞商会。”他说。
“对。”克莱因点头,“银鳞。银色的鳞。”
大副这时候走过来了,乾粮已经塞完了,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咧嘴笑了一声:“克莱因先生,您那个魔法——我这辈子没经歷过那种事。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地上,还以为自己死了投胎了。”
克莱因笑了一下:“抱歉,体验確实不太好。”
“不不不,”大副连连摆手,“能活著就行。比餵鱼强。”
阿芙洛斯从石屋门口走出来。还是赤著脚,踩在碎石地上也不觉得硌。她的灰绿色竖瞳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视线直直地越过所有人,落在远处那头银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