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那股子由内而外、沉淀到骨子里的气势。
坐姿沉稳如山,神态从容似水,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洞悉感。
这种气场,不是韩邦国那个层面能有的。
甚至比他当初在清源农庄偶然瞥见的那位省领导,还要更凝练,更~~深不可测。
何远鸿坐在老者身边,腰背挺直,姿态谨慎,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恭谨,李澈只在某些特定场合,见过陪同高级领导的随行人员身上才有。
李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老者的级别,可能比自己上一世所能接触到的天花板,还要高。
他迅速调整呼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不卑不亢地走过去。
何远鸿见他进来,伸手指了指圆桌旁、靠近老者一侧的空椅子:“李澈来了,坐这儿。”
待李澈坐下,何远鸿才转向老者,介绍道:“首长,这就是李澈,全水区老干所的主任。”他的语气恭敬而简洁。
然后,他才看向李澈,介绍道:“李澈,这位就是邓远洋的~~爷爷。”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然后接着说:“彭~~你就叫彭老吧。”
介绍极其简短,但中间那两处不易察觉的停顿,李澈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显然,何远鸿是故意不点明老者的具体身份,甚至连完整的姓氏都含混带过。
不过,李澈并不在意。
到了这个层次,很多事情心照不宣。
真想打听,或许并不算太难。
倒是何远鸿的停顿颇有意思。
一个姓邓,一个让叫“彭老”~~
李澈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果然,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姿未动,只是将目光平稳地转向李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解释道:“我不是邓远洋的亲爷爷。他的亲爷爷,是我的老战友。所以,这孩子也算是我孙子。”
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只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具体地域的口音。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听起来很慈祥,但不知为何,每个字落入耳中,都让人觉得有分量。
“这次,你能帮忙解决远洋的工作问题,我替他爷爷谢谢你。”彭老说完,很自然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朝李澈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口。
李澈连忙双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微微欠身,也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口。
彭老放下茶杯,对何远鸿吩咐道:“远鸿,让上菜吧。”
这顿饭吃得简单,甚至有些“潦草”。
没有酒,菜也是几样寻常的家常菜。
席间虽然也有交谈,但基本是何远鸿在和李澈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比如老干所近期的活动,市里的一些动向。
彭老很少主动开口,只是偶尔在何远鸿说完某件事后,简短地评论一两句,往往一针见血。
李澈感觉得出来,彭老今天就是单纯地来表达谢意,见见他这个人,并无其他深意。
他心态放得很平,不刻意攀谈,也不显得局促,有问有答,分寸拿捏得刚好。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能和这个层面的人有一面之缘,混个脸熟,已经是意外之喜。
更深的东西,急不来,也强求不得。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何远鸿的儿子何景山身上。
提到在魔都开公司的儿子,何远鸿一直挺直的肩背似乎微微塌下去一点,精气神也黯淡了,话语里透出难以掩饰的忧虑和对儿子未来前景的悲观。
李澈见状,宽慰道:“何书记,景山兄志在四方,是好事。他有自己的想法和闯劲,不一定非得走您规划好的路才算有出息。”
“魔都机会多,说不定他就能在那里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何远鸿叹了口气,摇摇头:“唉~~一个坐过牢的人,人生有了洗不掉的污点,还能有什么天地?”
“何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李澈语气诚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英雄不问出处!坐过牢怎么了?那只是一个过去的教训。我倒觉得,这个教训对景山兄来说,未必就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