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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
长的。
他听了一下。
是睡着了的呼吸。
薛万彻闭了一下眼,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大安宫出来那一刻到这一刻,整整三天三夜了。
帐外头,草原的风刮过来。
风里有火光,三十万人的营地,火堆还在烧,火把风吹得歪了又直,直了又歪。
同一刻。
安北都护府。
李世民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打了一个弯,尉迟恭扑上去扶。李世民摆了摆手。
"朕没事,就是许久没这么赶路了。"
他站直,低头看了看玄甲。
玄甲从朱雀大街穿到草原边,穿了整整三天。
这一身甲本来不重,他年轻的时候穿着玄甲追过宋金刚,一天一夜跑了两百里,那时候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今天喘了。
今年他三十一了。
抬手,扶着身边那匹马的鞍,马低头喷气。
"朕追了三天,愣是没追上。”
“去打听一下父皇什么时候入得草原。"
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土堡,安北都护府。
堡门外头有一块石头,石头上的雪被压出一个弧形的印,印还没被新雪盖满。
看了一眼那块石头,没话。
这一路,从长安出来,追了三天。
第一天他以为能追上,李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再快能快到哪去?
第二天他没追上,他以为今天能追上。
第三天,他已经不敢想了。
方才远远看见这座土堡,心里头还存着一个希望,希望父皇还在堡里。
希望他父皇到了堡里,就歇下了,连着三天赶路,六十岁的身子哪能扛得住。
堡门里头,校尉带着几十号人跪了一地。
"陛下……!陛下……!"
李世民抬手。
"父皇呢?"
都护的头一下低下去:
"回……回陛下。”
“太……太上皇不在。"
"走了?"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昨……昨日这个时辰。"
李世民的手,从马鞍上滑下来。
站在那儿,没话。
也就是,他追到这儿的时候,李渊已经比他早一整天,进了草原。
一整天。
这一整天,李渊的六匹马跑死了,都护府的人方才已经跟他了,李渊在这儿只歇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李世民闭了一下眼。
想起了四年前、武德九年六月,他冲进太极殿的时候,父皇坐在船上,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那一刻他还以为他这位父亲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位父亲了。
这四年他渐渐也就这么觉得,大安宫的父皇,是一个温和的、坐着的、爱吃烤肉爱打麻将的老头,谁惹他都不生气。
只是这么多年,忘了这位老头是从晋阳起兵、骑着马、打到长安的那位,没变,只是脾气收敛了不少。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堡门外头,那块石头还在。
雪还在下,新雪已经快把那个弧形的印盖平了。
再过不了多久,那个印就没了。
李世民看着那个快要被盖没的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
北边。
草原。
不知道他父皇今夜睡在哪,到没到于都斤山脚下。
追不上了,他这辈子,头一回,追不上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