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终于了结,卷宗堆叠在案头。
萧纵揉了揉眉心,对苏乔温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将这份案件整理归档便回。”
苏乔这次没有如往常般坚持留下,只点点头,轻声叮嘱:“那你别忙太晚。我回去煮点面条,再给你卧个荷包蛋,可好?”
萧纵颔首,眉眼间满是宠溺的倦色:“不必亲自动手,让厨房的人做便是。你也累了一天了。”
苏乔走到他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没办法呀,谁让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偏偏嫁了个北镇抚司的指挥使大人。夫君操劳,为妻的也只能这般体贴了。”
萧纵心头一暖,收紧手臂拥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谢谢你,乔……我的娘子。”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松开怀抱,柔声道,“好了,快回去吧,我派人护送你回去,路上当心。”
苏乔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又回头望了他一眼,橘黄的烛光勾勒出他端坐案前的挺拔身影,侧脸沉静而专注。
她咬了咬唇,忽然转身,像只翩跹的燕子般飞奔回来,在萧纵还未及反应时,用力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我的阿纵,”她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清晰而炽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苏乔一口气好了好几遍的我爱你。
完,不等萧纵回应,她便松开手,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裙裾在门槛处掠过一抹淡粉的弧影。
萧纵完全怔住了,怀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馨香,耳边回荡着那三个字,我爱你。
待他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拥抱、去回应时,那道倩影早已消失在门外廊下的夜色中。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柔软、满含宠溺的弧度,摇头低笑,眼底却映着烛火,亮得惊人。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敛了笑意,重新坐回案前,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提笔蘸墨,开始逐字核对最终的结案文书。
烛火将他冷峻专注的侧影投在粉上,书房内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与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万籁俱寂,只待明日将卷宗呈递御前,此案便算彻底了结。
然而,变故总在人心最松弛时猝然降临。
倏地,院外传来一阵极其仓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锦衣卫制式甲胄碰撞特有的冰冷脆响,由远及近,迅如疾鼓!
来人似乎连呼吸都顾不上,更遑论礼节,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名锦衣卫力士踉跄扑入,单膝跪地,抬头时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扭曲得几乎不成调:
“大、大人!不好了!护、护送夫人的马车……出事了!马惊了,车子撞、撞毁了!夫人她……夫人她出事了!!”
“哐当——!”
萧纵手中的紫檀狼毫应声脱手,砸在坚硬的青砖地上。
饱蘸的浓墨飞溅开来,在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洁白卷宗上,洇开一团巨大、狰狞、刺目至极的漆黑墨渍。
他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
方才还清晰运转的思绪骤然停滞,随即是“轰”的一声巨响在脑海深处炸开!
所有的冷静、理智、筹谋,在“乔出事”这四个血淋淋的字眼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分崩离析,灰飞烟灭。
旁边侍立的赵顺和林升亦是骇然变色,赵顺手一抖,险些碰翻案几边缘的钧窑茶盏,林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