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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海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看着冯立军被带进审讯室,在铁椅上坐下来。
他的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板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但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定。
那种淡定,不像是一个即将面临重刑的犯罪嫌疑人应有的状态,倒更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的人,在等待着一场已经排练好的演出。
王文海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在冯立军对面坐下来,把手中的材料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冯立军。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以及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冯立军也看着王文海,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微笑让王文海感到很不舒服,因为它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是一个杀人凶手应有的表情。
“冯立军,我们又见面了。”
王文海缓缓开口,看着冯立军说道:“上一次见面是在看守所,李童刚死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记得。”
冯立军的声音很平静,对王文海说道:“王局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配合的。”
“好,那我问你。”
王文海翻开面前的材料,淡淡地说道:“你说你是因为害怕李童供出你受贿的事实,所以才杀人灭口的。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受李童贿赂的?”
“大概三年前。”
冯立军说道:“李童的一个手下因为赌博被抓了,他托人找到我,让我帮忙把人捞出来。我帮了他这个忙,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定期给我送钱。”
“每次送多少?”
王文海继续问道。
“不一定,少的时候三五千,多的时候一两万。逢年过节还会多一些。”
冯立军淡定的说道
听到他的回答,王文海皱了皱眉头:“总共收了多少钱?”
“大概二十几万吧。”
冯立军缓缓说道。
王文海一边问一边记录,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冯立军的眼睛。
他注意到,冯立军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语速平稳,目光坚定,没有任何闪烁和犹豫,就像是在背诵一篇已经准备好的稿子。
“你说你是在李童被送进看守所的那天,利用职务之便,潜入他的监室,先用药物把他迷晕,然后把他勒死的。”
王文海看着冯立军说道:“那我问你,你用的药物是什么?”
“安眠药。”
冯立军马上回答道:“我在药店买的。”
“什么安眠药?”
王文海追问着。
“就是普通的安眠药,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忘了。”
冯立军快速的说道。
王文海的心中冷笑了一声。
市局的尸检报告明明写着李童体内检出的是氯氮平,那是一种处方药,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冯立军却说自己在药店买了普通的安眠药。
这个细节上的出入,说明冯立军要么是在撒谎,要么就是对药物的种类根本不了解。
“你在哪家药店买的?”
王文海看着他问道。
“我……我不记得了。”
冯立军的目光开始有些闪烁了,缓缓说道:“就是在县城的一家小药店,具体名字我忘了。”
王文海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杀了李童之后,是怎么处理现场的?”
“我把他的尸体挂在水管上,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
冯立军说道:“然后把水杯和药瓶都带走了,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药瓶扔到了哪个垃圾桶?”
王文海皱了皱眉头道。
“就是看守所外面的那个垃圾站。”
冯立军马上说道。
王文海记录下这些信息,然后合上笔记本,看着冯立军,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冯立军,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冯立军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王局长。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上头了,才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现在很后悔,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王文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冯立军的目光虽然平静,但王文海能感觉到,那种平静是刻意维持的,是一种表演出来的平静。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定隐藏着什么不愿说出口的秘密。
“好,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
王文海站起身来,严肃的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跟纪委的同志说。”
冯立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王文海走出审讯室,对等在门口的苏汉伟说道:“把他送回纪委那边去吧。”
苏汉伟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王文海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冯立军的审讯,让他心中的疑虑更加深重了。
这个人的表现太淡定了,淡定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冲动杀人的凶手。
他的交代虽然大体上跟尸检报告吻合,但在一些关键细节上却含糊其辞,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漏洞。
比如药物的种类,比如购买药物的渠道,比如药瓶的处理方式,这些细节他都说不清楚,或者说不愿意说清楚。
这种表现,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凶手在交代罪行,倒更像是一个演员在背诵剧本。
他似乎是故意来承担这个罪名的,目的是为了让某个真正的秘密被掩盖,让某个真正的凶手逃脱惩罚。
王文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陷入了沉思。
冯立军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个人能让冯立军心甘情愿地出来顶罪,说明他有着非常大的能量,或者掌握了冯立军的什么把柄。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李童案真正的幕后黑手,也是刘南山之死的真正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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