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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纪委的通报是十二月上旬下来的。

那天上午，安东市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到场，宣读了省委省政府的决定：赵远航、高权，还有另外三名市委常委，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

双规两个字没有写进通报，可会场上的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王文海坐在台下，听着那份通报，心里没有多少波动。

这段时间，专案组审了一百四十多个人，笔录摞起来有一人高，本子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核实，被谈话，被带走。

赵远航和高权撑到今天才被宣布，已经算慢的了。

很快会议结束，人们往外走，谁也不跟谁话。

毕竟大家现在都没什么心情。

王文海在门口碰见翟亮，翟亮朝他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什么，低着头走了。

通报的最后一句是，经省委研究决定，由市委副书记、市长冯雪同志临时主持市委工作。

一场风暴刮下来，赵远航和高权等人倒台了，沾了钱的一个一个被带走。

可站到最后的那个人，居然是冯雪这个刚刚调来的市长。

散会之前，冯雪在台上讲了几句。

她得很短，无非是稳定队伍、稳定人心、把年底的工作做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王文海在台下听着，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这段时间，安东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次都没在公开场合表过态，谁找她，她都听省委的。现在赵远航进去了，她坐上了那个位置，开口还是那几句，一个字都不多。

这种人，要比赵远航难对付。

不过还好，毕竟是肖若琳的姨，跟自己也算是自己人。

从会场出来之后，王文海先是回了一趟专案组那边，随后才回到市公安局，来到局长办公室。

方德海的办公室还开着，门虚掩着。

王文海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

走进去他才看到，方德海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那个搪瓷缸子还在，缸子旁边放着一份材料，是省纪委的诫勉谈话记录。

他抬头看见王文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方局长，专案组那边有几份材料，需要局里配合，我送过来。”

王文海平静的道。

“放这儿吧。”

方德海点点头，表情很平静。

王文海把材料放在桌角，方德海没有看，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看着王文海。

“文海同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忽然开口道。

“怎么了？”

王文海闻言反问了一句。

“我在安东这几个月，最看不透的就是你。”

方德海缓缓道：“你明明知道那个案子要往哪儿走，一句都不跟我透露。”

“方局长，我要是透露了，那个案子就走不到今天了。”

王文海不咸不淡的道。

其实他有句话没有出来，就算自己了，方德海也不会相信的。

方德海沉默了一会，随即笑了一下。

“也对。”

他看着王文海道：“我要是在你这个位置上，我也不会透露出来的。可我坐在我这个位置上，就得问一句。”

“我明白。”

王文海平静的点点头。

“行了，去忙吧。”

方德海把材料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缓缓道：“省厅那边，回头会有安排。”

王文海站起来，走到门口，方德海在后头又补了一句：“文海同志，你这个人，不适合在官场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