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内的红烛燃了一整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在晨风中悄然熄灭。
厚重的红色鲛纱帐内,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与旖旎气息。
地暖的温度烘托着满室的温存,凌乱的锦被间,两道身影依然交颈相拥。
黑瞎子早就醒了。
或者,自从脱胎换骨成了半神之躯后,凡人那种对睡眠的深度依赖便从他的生理机能中被彻底剥离了。
他单手撑着脑袋,侧卧在床榻外侧,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分外清明,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女人。
苏寂还在熟睡。
这位执掌幽冥、杀伐果断的女帝,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冷硬,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她那头标志性的银发犹如上好的绸缎,散在两人赤裸的肩膀上。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隐隐透着几抹暧昧的红痕,那是昨夜他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简直快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心翼翼地挑起苏寂脸颊边的一缕银发,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后又大着胆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那枚温润的凤凰血玉手镯。
“看够了没有?”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初醒微哑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在帐内响起。
苏寂并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两下,但那股洞察一切的敏锐却丝毫不减。
“哪能看够啊。”
黑瞎子不仅没收敛,反而顺势凑过去,在她的鼻尖上亲昵地啄了一口。
“我齐黑瞎如今可是上了地府户口本的正牌皇夫,看自己媳妇儿那叫天经地义。就算看上个千秋万载,也嫌不够。”
苏寂缓缓睁开那双灰金色的眼眸,对上他那张近在咫尺、满是得意的俊脸。
“刚得了半神之躯,不知道如何收敛精力是吧?”
苏寂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那点心思,白皙的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一点。
“昨晚若不是本帝用灵力护着这拔步床,这百年紫檀木的架子早就被你拆成柴火了。”
黑瞎子厚颜无耻地大笑起来,一把将她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厚温热的掌心里,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这怎么能怪我?这叫情之所至,力量爆棚。再了,春宵一刻,老公我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不能委屈了咱们家女王陛下不是?”
两人在帐内又温存调笑了片刻,直到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这才起身洗漱更衣。
推开揽月阁的雕花木门,清冽的冬日晨风扑面而来。
经过昨夜那场惊世骇俗的“百鬼夜行”婚宴,皇家园林的前院已经恢复了平静。
解家的伙计们办事效率惊人,满地的红玫瑰花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些喜庆的红绸还在风中翻飞。
黑瞎子牵着苏寂的手,漫步走到前厅的会客厅。
刚一进门,就看到铁三角和解雨臣正围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圆桌旁吃早餐。
桌上摆满了豆汁儿、焦圈、笼包和热腾腾的白粥。
“哟!咱们的新郎官和新娘子终于舍得起床了!”
胖子手里举着大半个肉包子,两眼放光地上下打量着容光焕发的黑瞎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调侃道:
“胖爷我刚才还跟天真打赌,以瞎子现在这头半神蛮牛的体格,今天日之前你们俩能不能迈出那道门槛都悬。看来咱们苏姐还是有手段,把这头疯牛治得服服帖帖的。”
吴邪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胖子一脚,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点浑段子。
随后,吴邪站起身,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温润地看向两人。
“苏姐,瞎子。早。”
张起灵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虽然没有话,但目光停留在黑瞎子身上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他体内的气息是否彻底平稳。
“早啊,兄弟们。”
黑瞎子大摇大摆地拉开两张椅子,伺候苏寂座后,自己也挨着坐下,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焦圈咬得嘎嘣脆。
“老子现在神清气爽,感觉能单挑一整个汪家基地。你们几个昨晚睡得怎么样?没被地府的阴差半夜敲门吧?”
解雨臣坐在对面,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闻言冷笑了一声,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啪”地一声摔在黑瞎子面前。
“你还有脸提昨晚?”
解雨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切齿地道。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拉着黑白无常拼酒,把整个后园弄得阴气冲天?今天早上园林的管理处打电话来,后院池塘里的锦鲤翻着肚皮全冻僵了,解家的风水师正在那儿疯狂做法事驱邪呢!”
苏寂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清茶,语气平淡地开口:
“解当家受累了。地府的阴气重了些,回头我让谢必安送两颗避尘珠上来,权当赔你的锦鲤。”
听到冥帝亲自发话要赔偿,解雨臣哪里敢受,刚才那点怨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忙摆手:
“苏姐言重了,几条鱼而已,算解家给二位大婚助兴了。我也就是顺口埋怨这瞎子两句。”
罢,解雨臣将那个文件袋推到了黑瞎子面前。
“这是什么?”
黑瞎子挑了挑眉。
“你们的蜜月行程单和航线审批。”
解雨臣恢复了当家人的干练。
“婚礼结束了,北京这边的善后交给我。西湖那边的养老大业交给吴邪他们。至于你们俩,私人飞机已经停在首都机场了。”
解雨臣指了指文件袋:
“第一站,马尔代夫。解家名下的一座私人岛屿,产权昨天晚上已经转到了你的名下。那里阳光好,温度高,最适合洗刷一下昨晚的阴气。剩下的时间,你们爱去哪去哪,黑卡在手,环游世界随你们的便。”
黑瞎子眼睛一亮,一把抓过文件袋,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花儿爷,你这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连蜜月岛都给准备好了!”
黑瞎子转头看向苏寂,邀功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机票。
“媳妇儿,听见没?咱们要去私人海岛度假了。阳光、沙滩、比基尼……咳,阳光和沙滩,走起!”
苏寂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满嘴的跑火车,但眼底却流露出一丝对这种凡人休闲方式的新奇。
早餐过后,便是道别的时刻。
铁三角要乘坐高铁返回杭州。
吴山居的后院里,那群走地鸡还等着胖子去喂,那片菜地还等着吴邪去浇水。
而张起灵,也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安静祥和的避风港。
大门外,吴邪和黑瞎子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瞎子,好好对苏姐。”
吴邪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有些发沉。
“度完蜜月,记得来杭州。胖子新酿的桂花酒快开坛了。”
“放心吧。”
黑瞎子松开手,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兄弟间独有的默契。
“等我们转够了这地球一圈,就去西湖边上找你们蹭吃蹭喝,到时候别嫌我们烦就行。”
胖子走上前来,一拳锤在黑瞎子的胸口,发出一声犹如击打在钢板上的闷响,震得胖子自己直甩手。
“我去,你这身子骨真成铁打的了。行了,胖爷也不多啰嗦,玩得开心点,多拍几张照片发群里,让咱们也见识见识土豪的蜜月生活!”
张起灵站在最后。
他没有拥抱,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瞎子和苏寂,轻声了一句:
“一路顺风。”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目送着铁三角的车队驶远,黑瞎子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揽住苏寂的肩膀。
“走吧,我的女王陛下。咱们的凡尘俗世蜜月游,正式开始!”
……
十个时后。
印度洋的微风带着独有的咸湿与温热,轻轻拂过马尔代夫那如碎钻般闪耀的白沙滩。
与北京城那呵气成冰的严冬不同,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海水分出清晰的渐变层次,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令人身心舒畅的白噪音。
解家这座名为“星”的私人岛屿,并未对外开放,岛上的原生态环境保护得极好,只有一座隐秘奢华的水上别墅静静地矗立在浅滩上。
宽大的木制观景露台上,撑着一把巨大的白色遮阳伞。
苏寂穿着一袭质地轻薄的黑色真丝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