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是不是该洞房了?”
黑瞎子这句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醇厚酒意与浓烈荷尔蒙的私语,在苏寂的耳畔轻轻散开。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白皙的耳廓,惹得她那双清冷的灰金色眼眸里,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经历过天雷重塑的半神之躯,让黑瞎子的五官在灯影下显得分外深邃迷人,尤其是那双满载着占有欲的暗金色瞳孔,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燃烧着“渴望”的烈火。
苏寂没有拒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讥讽。
她只是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足以令百花失色、令万鬼臣服的绝美浅笑。
她缓缓站起身,宽大的朱正色大袖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华丽的弧线。
随后,她那双漠视众生的眼眸,扫向了院深处那群正襟危坐的幽冥鬼神。
“既然本帝的皇夫发话了,今日的宴席,便到此为止吧。”
苏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阴差鬼将的脑海中。
“都退下。守好幽冥的规矩,莫要在人间多做逗留。”
听到冥帝的赦令,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以及那一众判官鬼将如蒙大赦。
他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动作划一地撩起长袍下摆,朝着主桌的方向深深地跪伏下去,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
“臣等恭送冥帝!恭送皇夫!愿二主同辉,岁岁长相守!”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阴冥贺词,院子里的温度骤然回升。
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
那些高挑诡异的身影、幽蓝色的引路冥灯,在夜色中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悬挂在枝头的红灯笼,那惨绿色的烛火猛地一跳,重新恢复了凡间应有的温暖橘红。
不远处的偏桌旁,胖子只觉得浑身一暖,那种仿佛置身于冰窖里的刺骨寒意瞬间褪去。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娘嘞,可算是走了。胖爷我这后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
胖子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醒酒汤灌了一口,压了压惊。
“这跟神仙做兄弟,心理素质差一点都得折寿。”
吴邪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主桌旁那一对璧人,嘴角扬起一抹由衷的笑容。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隔空冲着黑瞎子遥遥一举。
“瞎子,春宵苦短,别让苏姐久等了。”
吴邪朗声笑道。
张起灵坐在吴邪身边,没有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同样传递着无声的祝福。
“得嘞!兄弟们,老子今天正式下班了,咱们改日再聚!”
黑瞎子哈哈大笑,随手将手里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扔。
他没有去牵苏寂的手,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结实有力的双臂穿过她的大腿弯和纤细的后背。
“哎~~”
在一阵丝绸摩擦的轻响中,黑瞎子动作干脆利地将苏寂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苏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一怔,双手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颈。
那顶重达数斤的九龙四凤冠在她的头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垂下的珍珠流苏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齐黑瞎,放肆。还有外人在场,谁让你这般没规矩的抱法?”
苏寂压低了声音,嘴上虽然在训斥,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反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嗔。
“这怎么能叫没规矩?这叫明媒正娶,这叫抱得美人归!”
黑瞎子不仅不撒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上,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得意的光芒。
“再了,你头上戴着那么重的冠,身上穿着几十层繁琐的霞帔,自己走回去多累啊。老子现在可是有半神之躯的男人,抱自己媳妇儿走几步路,天经地义。”
罢,黑瞎子不顾身后胖子那一连串起哄的口哨声,大步流星地抱着苏寂,踩着满地铺满的红玫瑰花瓣,朝着园林最深处的“揽月阁”走去。
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长长的回廊里挂满了红色的宫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而交叠。
黑瞎子的步伐稳健有力,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透过那件改良版的暗红色吉服,将一股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到苏寂的身上。
苏寂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属于一个鲜活生命的跳动。
她微微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这个男人的怀抱中卸下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之前千万年来,她独自坐在幽冥的王座上,看尽了世间的悲欢离合,却从未体会过何为“归宿”。
直到遇见了这个满身痞气、却又固执得连命都不要的男人。
他用他那炽热的凡人灵魂,硬生生地在这冰冷的幽冥法则中,给她砸出了一片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到了。”
黑瞎子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抬起一脚,踹开了揽月阁那扇雕花镂空的木门。
屋内,入目皆是浓烈而喜庆的红。
手腕粗的龙凤喜烛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几上静静地燃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伽罗香与合欢花的甜香,交织成一种足以让人心醉神迷的气息。
黑瞎子反手将门关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抱着苏寂,缓步走到那张铺着大红锦被、撒满了花生桂圆的拔步床前。
他没有急着把人放下,而是单膝跪在床榻边缘,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