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寂端坐在那里,火红的嫁衣如盛开的牡丹般在身下铺展。
黑瞎子并没有立刻起身,他半蹲在她的面前,仰起头,那双灼热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顶着这玩意儿一天了,脖子酸不酸?我帮你摘了。”
黑瞎子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碎了这一室的旖旎。
他站起身,走到苏寂的身后,那双曾经握惯了枪械和短刀、杀人不眨眼的大手,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与细致。
他心翼翼地拆解着凤冠上那些繁复的卡扣,每一次抽动发簪,都刻意避开拉扯她的发丝。
“咔哒。”
沉重的九龙四凤冠终于被取下,随手搁置在了一旁的梳妆台上。
伴随着凤冠的离去,苏寂那头犹如月光般流淌的银色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披散在她大红色的嫁衣上,红与白的极致对比,勾勒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凄艳与绝美。
黑瞎子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他双手撑在苏寂身侧的床铺上,俯下身,鼻尖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清冷幽香。
“媳妇儿,你今天,真美。”
他沙哑着嗓音,由衷地赞叹道。
苏寂微微侧过头,对上他那满是侵略性的视线。
她没有闪躲,反而在他灼热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酒席上的霸道劲儿去哪了?怎么到了房里,反倒婆婆妈妈起来了?”
苏寂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故意用那种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反问。
黑瞎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簇暗金色的火苗瞬间燃烧成了燎原之势。
“这可是你招惹我的。”
黑瞎子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随后直起身,大步走到桌案前,端起那两盏早就准备好的、盛满清酒的玉杯。
他走回床边,将其中一杯递到苏寂的手里。
“凡人的规矩,洞房之前,得喝交杯酒。意为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黑瞎子定定地看着她。
苏寂接过酒杯。
她手腕上的凤凰血玉手镯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红芒,与杯中的清酒交相辉映。
她看着黑瞎子,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
“你的名字早就从生死簿上划掉了,如今你的命脉与我相连。这生死相随四个字,你算是彻彻底底地做到了。”
两人手臂交缠,目光在咫尺之间碰撞、纠缠。
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远比不上两人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炽热。
“哐当。”
两只空酒杯被黑瞎子随手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黑瞎子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将苏寂压倒在了柔软宽大的婚床上。
红色的纱帐被他扯,犹如一片翻滚的红云,将两人的身影彻底笼罩其中。
“苏寂。”
黑瞎子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变得低沉暗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我曾以为自己会在那些阴暗潮湿的古墓里烂掉,连具全尸都留不下。是你把我从泥沼里拽了出来。你给了我这双眼睛,给了我这条命,现在……你连自己都给了我。”
他低下头,滚烫的吻在她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流连在她那柔软的红唇上。
“我齐黑瞎这辈子,不敬鬼神,不信天命。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听着这番泣血般的深情剖白,苏寂那双总是透着冷漠与疏离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伸出双手,主动环住了黑瞎子宽厚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有任何克制,只有两颗灵魂毫无保留的碰撞与交融。
黑瞎子体内那属于半神之躯的涅槃金炎,在感受到苏寂气息的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而苏寂体内那至阴至寒的幽冥神力,也毫无保留地迎合着他的火焰。
一阳一阴,一生一死。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本源相通的力量,在这张大红色的婚床上,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闭环。
厚重的霞帔和暗红色的吉服被随意地剥,丢弃在床榻的角。
烛光摇曳,将纱帐上倒映的交叠剪影拉得格外修长。
苏寂那银白色的长发与黑瞎子乌黑的短发在锦被上纠缠不休。
她微凉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他坚实的后背,感受着那蓬勃有力的肌肉线条下,隐藏的惊人爆发力。
而黑瞎子则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手掌,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属于他的神明。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每一次撞击,每一次喘息,都在诉着他积压了半生的狂热与爱恋。
“瞎子……”
苏寂的嗓音破碎在喉间,眼角滑一滴晶莹的泪珠,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那种灵魂被彻底填满的极致战栗。
黑瞎子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越发温柔,却也越发霸道不容拒绝。
“我在,媳妇儿,我一直都在。”
夜,还很漫长。
窗外的冬风悄然停歇,一轮圆月高悬于九天之上,静静地俯瞰着这片历经沧桑的人间。
而在那间燃着龙凤喜烛的揽月阁内,属于幽冥帝君与她那半神皇夫的红尘篇章,才刚刚迎来了最绚烂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