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一边骂,一边又要举拐杖。
“老太太!不能再打了!夫人身子受不住的!”
老佣人终于看不下去,哭着扑过来,抱住顾老太太的胳膊。
顾老太太挣了一下,没挣脱,胸口因盛怒而剧烈起伏,握着拐杖的手也在抖。
“废物……都是废物……”
她喃喃道,声音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失望取代。
“滚。”她闭上眼,挥了挥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按住顾明森的两个佣人松了手。
顾明森踉跄着扑到周玉琴身边,想扶她,手却抖得厉害。
周玉琴在他的搀扶下,勉强撑起身体,背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像被捅了无数个窟窿,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她不敢看婆婆,也不敢看儿子,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混着散乱的头发,粘在狼狈的脸上。
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像两个打了败仗的残兵,在满厅死寂和佣人们复杂的目光中,一步一挪,艰难地朝着厅外走去。
背影佝偻,满是颓丧。
走到门口时,顾明森停下脚步:
“奶奶,明森所……我会想办法。顾家的脸面我会挣回来。”
顾老太太没有回应。
她依旧闭着眼,靠在太师椅里,像一尊迅速衰败下去的雕像。
只有那根丢在地上的乌木拐杖,龙首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
厅外,夜凉如水。
深秋的风穿过庭院,卷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相互搀扶的母子身上。
周玉琴终于压抑不住,靠在儿子身上,放声痛哭。
那哭声在空旷的庭院里飘散,凄厉又绝望。
顾明森僵硬地站着,任由母亲靠着。
他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没有一颗星的夜空。
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人生生掏走了什么。
输了官司,输了声誉,输了奶奶的期待,输了顾家的脸面……
现在,连母亲都因为他,被当众杖责,尊严扫地。
而他甚至无法反抗,无法保护。
一种深入骨髓的失败感和自我厌弃,像毒藤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勒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叶芯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开衫,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森哥!阿姨!”
她看到相互搀扶、狼狈不堪的两人,特别是周玉琴背上明显的皱痕和惨白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什么,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