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江城沿江公路上疾驰,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湿冷气息,拍在陆峥与夏晚星紧绷的脸上,却丝毫吹不散车厢内压抑的凝重。
高天阳跑了。
在他们眼皮底下,借着一场精心编排的“追杀戏码”,彻底消失在老码头的迷雾里。
陆峥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深邃的眼眸盯着前方蜿蜒的公路,脸色冷得像冰。夏晚星坐在副驾,指尖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刷新国安系统内部定位,眉头越锁越紧。
“还是没有高天阳的信号。”她放下手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应该是提前销毁了所有电子设备,连身份证、银行卡都没带,彻底成了‘黑户’。江城这么大,想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太难了。”
陆峥沉默片刻,沉声道:“他跑不掉。高天阳在江城扎根几十年,商会、生意、家人全在这里,他不可能真的销声匿迹。‘幽灵’要杀他,我们要找他,他现在就是一只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撑不了多久。”
“可我们拖不起。”夏晚星语气沉重,“阿KEN在牢里牙关紧咬,苏蔓死无对证,现在高天阳一逃,所有指向‘幽灵’的线索全断了。再这么下去,‘幽灵’只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再次启动新的暗杀计划,对沈知言下手。”
陆峥踩下刹车,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处隐蔽的树荫下。
引擎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却沉重的呼吸声。
他转头看向夏晚星,路灯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的焦虑与倔强。这个从一开始就与他并肩作战的女人,早已不是单纯的搭档,而是生死与共的羁绊。
“先不想高天阳。”陆峥声音放低,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回到最核心的线索——陈默父亲的旧案。”
夏晚星微微一怔:“你是,十年前那起‘意外坠楼’?”
“对。”陆峥点头,眼底寒光渐起,“陈默临死前那句话,不是胡话。他父亲的死,是‘幽灵’一手策划,而且直接关联‘深海’计划的前身。这不是普通的报复,是灭口。”
“灭口?”夏晚星瞳孔微缩,“难道陈默的父亲,当年也参与了‘深海’计划?”
“不是参与,是知情。”陆峥缓缓道出自己的推理,“我翻过早期档案,‘深海’计划立项前,江城曾有一个秘密预研项目,代号‘星尘’。陈默的父亲,正是‘星尘’项目的核心材料工程师。项目终止半年后,他就‘意外’身亡。”
夏晚星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星尘’项目是被‘幽灵’暗中叫停的?陈默父亲因为知道太多内幕,被杀人灭口?”
“不止。”陆峥语气更冷,“‘星尘’项目的核心数据,在他死后不翼而飞。现在看来,那些数据,很可能入了‘蝰蛇’手里,成为他们后来千方百计抢夺‘深海’计划的基础。”
真相的轮廓,在这一刻被撕开一道残酷的口子。
十年前。
一场秘密项目。
一次灭口式死亡。
一笔失踪的数据。
十年后。
“深海”计划横空出世。
“蝰蛇”疯狂渗透。
“幽灵”隐于幕后。
陈默含恨入局。
高天阳仓皇出逃。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拧成一股,死死缠在“幽灵”身上。
这个人,不仅是“蝰蛇”在江城的最高指挥,更是一手制造了横跨十年冤案、操控两条人命、窃取国家机密的终极黑手。
“可我们现在连‘幽灵’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夏晚星用力揉了揉眉心,“老鬼那边也没有任何线索,‘幽灵’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提到老鬼,陆峥眼神微微一动。
“老鬼……”他低声重复这个代号,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这次老码头行动,他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这不太符合他的风格。”
夏晚星也察觉到不对劲:“你是……老鬼有事瞒着我们?”
“不确定。”陆峥谨慎摇头,“但夏明远前辈回来后,老鬼明显变得更谨慎了。有些情报,他甚至只跟夏明远单线沟通,对我们有所保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谍战世界里,最可怕的从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藏在阵营内部、看不清立场的“自己人”。
就在这时,陆峥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只有行动组才能看懂的暗码:
【磐石:老码头尸体身份确认——“幽灵”直属死士,代号“盲蛇”。】
陆峥与夏晚星同时脸色一变。
“盲蛇?”夏晚星失声,“我听过这个代号!三年前国安内部档案记载,‘盲蛇’是‘幽灵’最信任的杀手,从不失手,也从不露面,怎么会死在老码头?”
“不是失手。”陆峥指尖用力攥紧通讯器,语气冰冷,“是被灭口。高天阳布局的时候,‘幽灵’的人也在。‘盲蛇’知道得太多,‘幽灵’怕他暴露更多信息,干脆连他一起除掉。”
好狠的手段。
连自己的核心死士都能毫不犹豫舍弃,“幽灵”的冷酷与谨慎,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高天阳一定知道‘盲蛇’的存在。”夏晚星猛地反应过来,“他之所以敢在老码头演戏,就是算准了‘幽灵’会派人清理现场,连目击者一起清除!他是在借‘幽灵’的手,给自己制造逃跑机会!”
一环扣一环。
一局套一局。
高天阳求生。
“幽灵”灭口。
他们被耍得团团转。
陆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重新发动汽车:“回指挥部,立刻调十年前‘星尘’项目的全部档案,还有陈默父亲的尸检报告、现场照片。我要一字一句重新看一遍。”
“老鬼会同意吗?”夏晚星担忧,“那些档案属于最高机密,权限不在我们手里。”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陆峥语气坚定,“这是目前唯一能揪出‘幽灵’的突破口。再等下去,只会有更多人牺牲。”
轿车重新汇入车流,朝着江城档案馆方向疾驰而去。
老鬼的公开身份,正是江城档案馆管理员,所有最高机密档案,都在他的管控范围内。
……
四十分钟后,江城档案馆地下保密室。
灯光惨白,空气冰冷,四周是一排排厚重的金属档案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老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他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把铜制钥匙,神色平静地看着陆峥与夏晚星,没有丝毫意外。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陆峥直视着他,开门见山:“老鬼,我们要调‘星尘’项目、陈默父亲旧案的全部档案。”
老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真相,比你们想象的更残酷。”
他转身,打开最深处一扇标着“绝密”的柜门,取出两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封条上印着十年前的旧章。
“‘星尘’项目,当年不是意外终止。”老鬼将档案袋放在桌上,声音沉重,“是被内部人叫停,核心数据被窃,两名研究员离奇失踪,陈默父亲是第三个受害者。为了掩盖真相,上面才定性为意外坠楼。”
夏晚星手指颤抖地打开档案袋,里面的照片、报告、笔录一一摊开。
陈默父亲的尸检照片上,脖颈处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忽略的针孔痕迹。
现场笔录里,有一句被划掉的话:“楼顶出现陌生黑衣人。”
而项目终止文件上,签字人的名字被刻意涂黑,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姓氏:张。
张?
陆峥瞳孔骤然一缩。
张敬之。
“深海”计划发起人,沈知言的恩师,一年前“意外坠楼”身亡的首席科学家!
又是坠楼。
又是“意外”。
又是一个“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