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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是三栋姓陆的。桂圆莲子汤,加两份红枣。一会儿我让人来拿。”
挂掉电话他又拨了一串更短的号码——苏砚的号码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下楼。”
“啊?”
“我在你楼下。”
苏砚住的那栋公寓,此刻只有一个窗口亮着灯。陆时衍拎着外卖盒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那个窗口,黄黄的光投下来把他整个人拢住。窗口里的人影顿了顿,窗帘一角轻轻放了下来,紧接着楼道灯一层一层亮了,拖鞋声噼噼啪啪敲着楼梯,快得好像怕他跑掉。
苏砚推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在看见他手里的外卖盒之后先是愣了,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糖水?”
“因为你在梦里哭过。哭过的人需要吃甜的。”陆时衍。
苏砚接过外卖盒打开盖子,桂圆和红枣的甜香涌上来。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嚼,忽然噗嗤笑出来。
“烫。”
“刚出锅的,当然烫。”
“我是——你这个人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送一碗糖水?陆大律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陆时衍看着她,没有接她这个玩笑。她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梦里哭过的水光,但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这种光不是法庭上步步为营的凌厉,是另一种更靠近本真的东西——一个本该在被窝里做噩梦的女人,捧着一碗热糖水,笑得跟捡到宝似的。
“苏砚,”他,“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看文件。
他就站在路灯底下,把薛紫英今晚来过的事、把赵知行的全部计划、把录音的事,全都了。得很慢,用讲故事的语气,尽量把情绪压到最低,可他的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她的脸。他甚至把自己对她父亲那桩破产案的追查也摊开了——三百二十万、衡石资本、远房表弟——每一个字都得又准又轻。
苏砚捧着糖水的手僵了半分钟。糖水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愣住变成平静,又从平静慢慢变成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安静。不是崩溃,是那种山雨欲来之前整片树林忽然鸦雀无声的安静。
她把外卖盒盖好,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
“所以你那份神秘礼物——就是录音?”
“不止录音。薛紫英带回来的还有整套底单。够刑期十年往上。”陆时衍顿了一下,“但是那份录音可以不听。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明天不用你碰那个伤口。”
苏砚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看着路灯下被光晕包裹的那一块路面,忽然很轻地开口。
“你是怕我在庭上垮掉对吧。我爸最后一句话是打给我的,我听到一半护士就把电话掐了。这些年我一直跟自己,那个声音是别人杜撰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没有停。
“其实我赌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回脸来,看着他,眼底也有赌上一切的笃定。
“让他放。你陪我一起听完。”
陆时衍没有话。他伸出手,把苏砚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比凌晨的气温还凉,但她的手劲很足,反握回来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人。
“明天庭审,你站在我旁边。”苏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走。”
“不走。”他,“你赢,我陪你赢。你输——不,你不会输。”
苏砚又笑了,这次眼泪掉下来了,掉得很突然,一滴一滴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可她的嘴角还在上扬。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输?”
“因为你是苏砚。你这个人心软的时候会哭,哭完就硬了。赵知行以为你的心病是软肋,可他没算过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辈子最硬的时候,都是护着别人的时候。”陆时衍抓着她的手往上提了提,把两个人的手一起举到路灯底下,像在法庭上呈证物那样举着,“你看,你手还在抖。上次你替我挡完车祸也是这只手,抖着把方向盘重新握住了。人怕命,你怕过吗。”
苏砚低下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手指在抖,掌心在出汗,可是——手背上有他掌心传过来的温度。那份温度让她想起父亲还在世时冬天把她的手揣进大衣口袋里的感觉。
“行。明天我爸话的时候,我要问他一个问题。”她抹掉眼泪,从台阶上重新端起那碗糖水。
“什么问题?”
“爸,你对不起我。那我现在找到一个人,替我兜底、替我送糖水、替我挡子弹——你觉得他算不算好男人?”
陆时衍低头替她拿了勺子,声音不大,但路灯底下字字分明。
“不用问爸。你问我就行。”
远处,城市的地平线隐隐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两时后,那场将震动整个行业的终极庭审即将开庭。赵知行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他私人会所的穿衣镜前,衡石资本的律师团正在做最后一次证据演练,法院门口的大批记者架好长枪短炮在晨风里跺脚取暖。所有人都在等这场风暴的终局。
而此刻风暴眼的中心,一个女人喝完最后一口糖水站起来,把外卖盒丢进垃圾桶。她赤着脚踩在台阶上冲面前的男人伸出手。
“给我一点运气。”
陆时衍没有“你有我的运气就够了”,他伸手在她的掌心轻轻一拍——啪的一声脆响,缩回来的时候指节擦过她的指节。像击掌,又比击掌更黏。
“走吧。”他。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还没熄火的车。头顶上,那颗启明星亮得像有人在宇宙深处划亮了一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