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给嫱儿。”
仆从接过,转身往后院去了。
厅中众人见了这礼数周全的一幕,纷纷点头。王恬上前,笑道:“祖父,今日大喜,该开宴了。”
王导笑着摆手:“开宴。”
正午时分,司徒府摆下酒席。厅中开了三桌,王导坐了主位,韩潜、祖约左右相陪。偏厅里也开了几桌,招待族中长辈和前来道贺的宾客。
谢安来了,庾翼也来了。两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一进门便引来众人注目。谢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愈发显得清俊出尘。庾翼还是一身青衫,摇着折扇,风流倜傥。
庾翼走到祖昭面前,拍拍他的肩,笑道:“恭喜恭喜。上次在江边送你,还说要等你的好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了。”
祖昭笑了笑:“多谢。”
谢安也上前行礼,恭恭敬敬道:“祖将军,恭喜。”
祖昭还礼,望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颇有感触。上次见面还是在谢府诗会上,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谢安似乎又沉稳了几分。
“二公子能来,蓬荜生辉。”
谢安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将军与王娘子的佳话,建康城都传遍了。在下今日来,也是想沾沾喜气。”
三人正说着,王恬走过来,招呼众人入席。庾翼拉着祖昭往厅里走,边走边低声道:“你今日可要多喝几杯。我兄长从武昌来信,还特意问起你的婚事。”
祖昭一怔:“庾太尉知道了?”
庾翼笑了:“你全歼三千羯胡的事,整个大晋谁不知道?你的婚事,自然也是大事。兄长说了,等你们成亲的时候,他备一份厚礼送来。”
祖昭心中微暖,抱拳道:“多谢庾太尉挂念。”
酒席开了,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王导今日高兴,破例多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祖约陪在一旁,殷勤劝酒。韩潜不善饮酒,却也被灌了好几杯,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酒过三巡,王导忽然放下酒杯,看着祖昭。
“昭儿。”
祖昭连忙放下酒杯,起身道:“祖父有何吩咐?”
王导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人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可知老夫为何将定亲之日选在今日?”
祖昭一怔,摇头道:“请祖父明示。”
王导缓缓道:“十月初八,是当年老夫随先帝过江的日子。三十年了。”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苍老,“那时候北方乱了,先帝带着咱们这些人南渡。过了江,就是大晋的人了。”
厅中一片寂静。
王导继续道:“你爹当年北伐,老夫是支持的。可惜天不假年,祖豫州走得早。如今你也走上了这条路,在淮北杀了羯胡,替大晋争了气。老夫把孙女嫁给你,是信你,也是信你爹当年走的那条路。”
祖昭站起身,郑重行礼。
“祖父放心。晚辈必当继承父志,不负所托。”
王导点点头,端起酒杯。
“好。来,饮了此杯。”
祖昭举杯,一饮而尽。
午后,宴席渐散。宾客们陆续告辞,王恬在门口送客。谢安走时,特意找到祖昭,低声道:“将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祖昭看着他:“二公子请说。”
谢安沉吟片刻,道:“石虎南侵,恐怕不远了。将军在寿春,要多加小心。”
祖昭心中微动,点头道:“多谢二公子提醒。”
谢安微微一笑,拱手告辞。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将军那日诗会上的诗,在下一直记着。‘何日弯弓射天狼,不负平生一寸丹。’将军若真有那一日,在下愿随将军北上。”
祖昭望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抱拳道:“若有那一日,定当相邀。”
谢安笑了笑,转身离去。
黄昏时分,祖约、韩潜带着祖昭辞别王导,出了司徒府。夕阳西下,把乌衣巷染成一片金黄。祖昭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
司徒府的大门还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她手里握着一只木盒,正是他今日送的那对玉蝉。
她站在那里,望着他。
祖昭举起手,轻轻挥了挥。门口的人影也抬起手,轻轻摇了摇。
然后他转过身,策马向前。
身后,建康城的暮色渐渐浓了。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之声隐隐传来。乌衣巷口的梧桐树还在落着叶子,一片一片,铺满了整条巷子。
马蹄声渐远,那道人影还在门口站着,直到队伍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