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胸器缓缓撑开胸廓,暴露在视野中的心脏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清晰可辨。
胸骨与心包紧密粘连在一起,淡白色的纤维结缔组织像一张致密的网,将两者牢牢缠绕,看不到一丝缝隙。
王潇握着分离钳轻轻试探,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器械触碰到粘连组织时的滞涩感。
“胸骨心包粘连严重,无法直接分离。”
手术室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巡回护士直接去给病人家属下达了术中紧急情况知情同意书。
祝春华俯身凑近术野,目光扫过粘连部位:“不能用锐器切割,粘连处极有可能包裹着动脉分支,一旦误伤,会引发大出血。”
王潇缓缓点头,指尖调整分离钳的角度,放弃了便捷的锐性分离,转而采用钝性分离的方式。
他用分离钳的钝端,凭着指尖的触感一点点挑拨、松解那些粘连的纤维组织。
动作必须轻、慢、准,每动一下都要仔细感知组织的反馈,稍一用力就会撕裂隐藏在下方的血管。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薛佳几次为他擦汗,他都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术野那方寸之间。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逝,每一次微小的分离都伴随着无形的风险。
助手不时用生理盐水冲洗术野,保持视野清晰。
整整四十分钟,王潇的手臂早已酸胀,直到最后一丝粘连被松解,心包得以完整暴露。
王潇才微微松了口气:“体外循环准备,建立通路。”
体外循环机的嗡鸣声渐渐响起,心脏彻底停跳,术野彻底安静下来。
王潇却再次陷入了困境,打开的心包内部一片混乱,粘连的组织破坏了心脏原有的解剖结构。
顺着上次手术的切口切开,瓣口的位置模糊不清,原本应该清晰可辨的瓣膜痕迹,被增生的纤维组织掩盖得严严实实。
王潇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解剖图谱,却始终无法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结构对应起来,内心涌起一丝慌乱。
“别慌。”祝春华轻轻拍了拍王潇的肩膀,目光落在心脏里那枚渗漏的人工瓣上。
“忘了术前讨论的重点?患者的人工瓣位置是固定的,你可以依靠人工瓣的边缘,反向寻找瓣口的原始结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陷入迷茫的王潇,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那枚色泽暗沉的人工瓣,用组织剪小心翼翼地剥离人工瓣周围的粘连组织,再一点点将人工瓣切除。
当人工瓣被完整取出的那一刻,王潇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光滑平整的瓣环,已经被严重的钙化侵蚀。
灰白色的钙化斑块层层堆叠,质地坚硬,像一圈扭曲缠绕的珊瑚,牢牢附着在瓣环上,甚至已经渗透到瓣环的深层组织。
“钙化太严重了,瓣环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王潇低声说道。
一旁的二助李薇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这种情况,咱们从来没处理过,难度太高了,还是赶紧联系林主任吧,他经验丰富,或许有办法。”
这句话引来了众人的附和:“是啊,王医生,咱们硬来,万一出了差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还是请林主任过来吧。”
王潇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坚硬的钙化斑块,指尖能感受到瓣环下方的质感,也能清晰地看到钙化侵蚀后,瓣环上那些细小的破损。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语气沉重却异常坚定:“不能等。林教授完成心脏移植,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患者的心肌已经承受了长时间的缺血缺氧,体外循环也不能无限时维持,再等下去,就算林教授来了,也回天乏术。我们必须现在就做,没有退路。”
祝春华看着王潇坚定的眼神,缓缓点头:“我支持你,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扛。钙化斑块只能一点点撬下来,动作一定要轻,避免瓣环彻底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