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话叫,医者不能自医。
其实不但不能自医,面对亲人时同样会心生顾虑,影响判断。
如果是内科或许还好,毕竟药物生效是一个缓慢稳定的过程。
但是外科的关键步骤,往往是一刀见生死。
如果台上躺着的是自己的亲人,这一刀可就不好下了。
因此像心外科、神经外科等经常和太平间对接的科室,都有一个不成文的惯例,主刀要回避自己的亲人。
即便是自诩天才的沈昊也不认为自己能在手术台上保证平静。
要把手术交给林高明吗?
不是不可以,但这种二次手术往往粘连严重,手术时间很长。
林高明年过五旬,这个术式又做得少,不是最佳选择。
而王潇,虽然资历尚浅,却有着过人的天赋和悟性。
尤其是在之前那台高难度二次瓣膜手术上,他胆大心细,甚至在术中开创了全新的流程,更适合主刀这台手术。
放下报告,沈昊深吸一口气,对李磊说道:“李磊,这台手术,我不主刀。你现在去找赵钊,让他把这台手术排给王潇。还有,千万别告诉他这是我姥爷的手术。”
李磊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昊:“沈副主任,您……您确定吗?这可是您的亲人,而且王潇医生他只是个住院医,您真的放心让他主刀?”
沈昊缓缓点头:“我确定。王潇的能力,我清楚,他比我更适合这台手术。你不用多说,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好。
另外,你再辛苦一下,围手术期期间,你都去王潇那里跟一跟,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人不解,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姥爷的性命,为了能让手术万无一失,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偏见,相信那个曾经被自己打压、如今却光芒万丈的年轻人。
李磊不敢再多问,攥着检查报告快步走出沈昊的办公室,径直往赵钊那赶。
此时已是傍晚,值班室灯还亮着,赵钊正趴在办公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待整理的病历和手术排班表。
他连春节都没回过家,从去年秋天接手住院总工作,就完全扎在了医院里,连轴转的日子过了快半年。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麻木。
住院总总住院,名副其实。
没办法,这几乎是优秀住院医升为主治的必经之路。
现在辛苦点累点,少活二十年,也比三十五岁以后评上个安慰性的主治好。
能从院总这条路升上主治的人,前途无量。
“小赵,忙着呢?”李磊轻轻推开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包装简单的新拖鞋,放在办公桌旁。
“拖鞋。我正好路过小超市,给你买了双新的。”
李磊也是从院总这条路升上主治的,他太清楚院总的心酸了。
一个月跑断两双拖鞋,轻轻松松。
赵钊抬起头,看到那双新拖鞋,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谢了啊,磊哥。我这脚底板都磨出茧子了,没双舒服的鞋真扛不住。”
两人寒暄了两句。
李磊便收起笑容,按照沈昊的吩咐把手术安排告诉了赵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