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的手指头,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指甲盖都抠得发白了。
他看着殿门口。
看着那个穿着紫蟒袍、金线在日光下晃眼的老太监,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噌、噌、噌……”
靴子踩在金砖上,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吓人。
朱祁镇的呼吸都停了。
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皱纹深刻、但眼神亮得吓人的脸。
这叫“病入膏肓”?!
这叫“奄奄一息”?!
这老东西分明……分明比前几天还精神!
那腰板挺得笔直,那步子迈得稳健,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
朱祁镇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龙椅上滑下去。
“陛、陛下……”旁边小太监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该……该起身了……”
按礼,皇帝不用起身迎臣子。
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规矩?
规矩在九千岁面前,就是个屁!
谁让苏千岁是他的老师,还是托孤大臣,他不能对他不敬。
这也是他的母后教他的,让他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朱祁镇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他两条腿不听使唤,自己就哆嗦着站起来了。
苏千岁走到御阶下,停下。
略一躬身,蟒袍的袖子垂下来,动作从容得……就像回自己家似的。
“老臣,参见陛下。”
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听在朱祁镇耳朵里,就跟惊雷似的。
他喉咙发干,舌头都打结了:“老、老师……平身……”
“谢陛下。”
苏千岁直起身,抬起头。
那双眼睛,就跟鹰隼似的,直勾勾盯着朱祁镇。
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皮肉,看进骨头里!
朱祁镇浑身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了!
杀气!
扑面而来的杀气!
虽然老太监脸上没表情,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寒意,冻得他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不是说快死了吗?!
不是说只剩一口气了吗?!
这他妈哪像要死的人?!
这分明……分明比他还精神!
那脸色红润的,那眼神清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吃了十全大补丸呢!
“噗通!”
朱祁镇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幸亏苏千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劲……大得吓人!
“陛下,小心摔倒。”
声音低沉,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看似关心的话,可话里透出来的那股子煞气,冻得朱祁镇骨头缝都发凉。
“多、多谢老师……”朱祁镇跟触电似的,猛地抽回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龙椅。
他喘着粗气,脑子乱成一锅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老太监……他根本没病?!
那他为什么让太医一天跑三趟?为什么用那么多补药?为什么……要装?!
朱祁镇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向旁边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这会儿已经瘫软在地,五体投地,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抖得跟筛糠似的。
完了……全完了……
九千岁没病!
他骗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