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转头看向武将队列:
“英国公,你来说说——大战前夕,军中是什么情况?”
张辅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
“回九千岁,战前……军心不稳,士气低落。”
“具体点。”
“是。”张辅顿了顿,声音沉痛,“大军开拔前,京营中有传言,说瓦剌骑兵凶悍,此去凶多吉少。有些兵士……甚至偷偷逃走,被军法处置了三十七人。”
“还有军中的一些百户千户等将领,不服从军令,不听从调配,由于他们身份特殊,我……”
“还有,”成国公朱勇也站了出来,“粮草虽足,但运输途中,有三批被沿途州县克扣、倒卖。若非九千岁派人暗中查访,及时补足,大军恐怕要饿着肚子打仗。”
“兵部也有失职。”兵部尚书邝埜躬身道,“调拨的火器、箭矢中,有一批是仓库里的陈年旧货,弩机生锈,火药受潮。若非战前检查发现,更换新械,战场上恐怕要出大事。”
一条一条,一桩一桩。
每说一件,殿内的温度就降一分。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他从来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的“内情”,脸一阵红一阵白。
军心不稳?
粮草被克扣?
军械是旧货?
这些……这些他压根不知道啊!
苏千岁看着张辅,说道,“英国公,那些将领你怎么处置的?”
“由于他们身份特殊,只是关起来了,并……”
“什么身份特殊!”
苏千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义正言辞,大发雷霆的说道。
“太祖皇帝,太宗皇帝曾说过,大明王朝是与百姓共天下,而非与士族,达官贵人共天下。”
“大明王朝不是大唐,没有什么名门望族,没有什么五姓七望。”
“皇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更不要说他们了。”
张辅旋即便说道,“九千岁说的是。”
苏千岁转过身来,看向朱祁镇。
“所以,这一仗,能赢——是靠前线将士用命,是靠后方调度得当,是靠天时地利人和。”
“而不是靠……某些人坐在京城里,拍脑袋瞎指挥,还觉得自己英明神武。”
这话,就差指着朱祁镇的鼻子骂了。
朱祁镇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内情”,他确实不知道!
他只知道要“御驾亲征”“扬我国威”,哪管什么军心、粮草、军械?
转而,苏千岁又谄媚的说了一句。
“不过好在奸臣王振已死,陛下圣明!”
朱祁镇闻知,尬尴的说道,“这多亏了老师洞察人心,知道王振是奸臣……”
“故而,”苏千岁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直接打断了朱祁镇的话,“有功者,赏。有过者——罚。”
朱祁镇气的要死,眼中充满了怒火。
这个老太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他,还有没有把他当皇帝。
而苏千岁并没有搭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哪些人,战前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哪些人,克扣粮草,中饱私囊?”
“哪些人,以次充好,倒卖军械?”
“哪些人……尸位素餐,无所作为?”
每问一句,底下就有几个人脸色白一分。
问到后来,文官队列里,已经有好几个腿软得站不稳,全靠旁边的人扶着。
“这些账,”苏千岁缓缓道,“老夫这里,都记着呢。”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啪”地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