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朝。
朱棣盯着天幕,耳朵里嗡嗡作响。
老太监那番话,像烧红的烙铁,一句句烫在他心坎上。
“朝廷的俸禄,是百姓的血汗!不是养闲人、养废物的!”
“对得起这身官袍吗?!”
每一个字都砸得朱棣胸膛发闷,又滚烫。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叩着龙椅扶手。
是啊。
朝廷给俸禄,给权势,给体面。
难道是让这帮人来喝茶看报、混吃等死的?
北边的鞑靼还在虎视眈眈,各地灾情刚缓过一口气,吏治贪腐还没清干净。
大明,哪来的本钱养闲人?
朱棣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下。
文武百官个个低着头,装鹌鹑。
刚才天幕上老太监骂人的时候,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看戏的表情。
现在轮到自己被陛下盯着,全蔫了。
“都听见了?”
朱棣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满殿寂静。
没人敢应声。
“朕问你们,”他慢慢站起来,走下御阶,“上面那老太监说的——你们有什么感想?”
脚步停在杨士奇面前。
“杨士奇,你说。”
杨士奇心里一紧。
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朱棣此刻眼里烧着的,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已经下定决心的火。
“臣以为……”杨士奇躬身,字字清晰,“天幕所言,虽出自权阉之口,其理却正。”
他抬起头,坦然迎上朱棣的目光。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官者若只图清闲安逸,遇事推诿,敷衍塞责——那这官,不做也罢。”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北疆未靖,新政待举。多担一分责,多尽一分力,本是臣子本分。”
话音落下,殿里更静了。
几个刚才还在腹诽“多干一个时辰岂不是要累死”的官员,脸都白了。
朱棣盯着杨士奇看了片刻。
忽然,他笑了。
“好。”
转身,大步走回御座前,袍袖一甩:
“传旨——”
“自即日起,朕的永乐朝,也照这个规矩来。”
“两京十三省,所有官员,每日公务——多加一个时辰。”
“轰——”
底下终于憋不住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瞪圆了眼,有人张着嘴,有人腿都软了。
真加啊?!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这……这天幕所言,终究是后世之事。我朝官员勤勉,未必需要如此……”
“勤勉?”
朱棣截断他的话,冷笑:
“上月通州粮仓亏空案,查了半个月没个头绪——这叫勤勉?”
“去年黄河修堤的银子,拨下去三个月才动工——这叫勤勉?”
他越说声音越厉:
“朕看你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骨头懒了!心也散了!”
“现在北元残部还在草原上晃荡,南边交趾刚平定没几年——哪一样容得你们慢吞吞磨洋工?!”
他抓起御案上一本奏折,啪地摔在地上。
“从今天起,都给朕打起精神!”
“多干一个时辰,多办一件实事,多解一处民忧!”
“谁要是觉得受不了——”
朱棣眼神如刀,掠过每一张脸:
“现在就可以摘了乌纱,回家养老。”
“朕,绝不留你。”
死寂。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