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
苏千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他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芒,像刀锋出鞘。
“陛下,此事等不得明日,这件事情有多么重要,不用我说,陛下你也应该知道吧!”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烛火将他黑袍的影子拉长,几乎笼罩了半边龙椅。
“老臣今夜进宫,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到这份诏书。”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诏书在手,那些皇亲国戚、各地藩王,才不敢心存侥幸,才不敢阳奉阴违。”
“各地的藩王什么样的心思,陛下应该一清二楚吧!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微微俯身,苍老的面容在晃动的烛光里明明暗暗。
“所以陛下——”
“您现在,就该动笔了。”
朱祁镇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掐住了。
他想吼,想骂,想摔东西,可最终,只是死死抠着扶手,指尖发白。
满腔的怒火,在对方那平静却冰冷的注视下,被硬生生压成了冰渣。
“……朕,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来人。”
一旁侍立的小太监赶紧上前,铺纸,研墨,备笔。
朱祁镇慢慢起身,走到御案前。
提笔时,手在轻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一笔一划写下诏文。
内容,就是英国公张辅今日所说之事,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的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在割他自己的肉。
写罢,他从怀中取出玉玺,蘸满朱砂。
“砰!”
重重盖下。
鲜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刺眼地烙在诏书上。
“给……老师过目。”
小太监颤抖着捧起诏书,送到苏千岁面前。
苏千岁接过,展开,静静看了一遍。
半晌。
他缓缓合上诏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满意之色的笑容。
“陛下圣明。”
“有此诏书在,大事可成。他们也就不敢再兴风作浪。”
转而,他画风突变,眼神之中充满了凝重,语重心长的说道。
“接下来,老夫要和陛下谈论一些重要的事情了。”
……
洪武朝。
朱元璋盯着天幕,胸口那股怒火,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老太监逼皇帝写诏。
看见皇帝手抖。
看见玉玺重重盖下。
也看见……老太监拿到诏书后,那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
“这老阉货……”
朱元璋喃喃道,眉头拧成了疙瘩。
“狂是狂得没边了,眼里根本没皇帝。”
“可他……做事居然还讲‘规矩’?”
他摸着下巴,眼神复杂起来。
“知道要诏书,知道走明路,知道拿‘天子旨意’去压人……”
“一切还在朝廷礼法的框子里折腾,没直接掀桌子。”
老朱忽然“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