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朱祁镇一听这问题,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这个他知道!
虽然书读得不咋样,但老祖宗的事儿,尤其这种“大事”,宫里嬷嬷太监们嚼舌根的时候他可没少听。
他挺了挺腰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当年太宗皇帝,是为清君侧,铲除朝中奸佞——就是黄子澄、齐泰、方孝孺那帮人!”
“这才起兵靖难,拨乱反正,承继大统!”
他说得一字一顿,都是照本宣科,和史官写的、太傅教的,分毫不差。
说完,他还偷偷瞟了苏千岁一眼。
这下总挑不出毛病了吧?
可这一瞟,他心猛地一沉。
苏千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
像在看一个背错了书的孩子。
殿里静得可怕。
朱祁镇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憋不住了,小声问:“老、老师……朕说的……不对吗?”
苏千岁没直接回答。
他慢慢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朱祁镇:
“陛下。”
“您是想听老臣说——‘您说得对,一点没错’的假话。”
“还是想听老臣心里……真正的实话?”
……
朱祁镇脑子嗡了一声。
这老太监今天怎么回事?!
平常不都是直接开骂,或者干脆替他“纠正”吗?怎么还让选了?
他一点都不想听“实话”!
那“实话”肯定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把他批得一无是处。
朱祁镇眼珠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他学乖了!
他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反问:
“那……老师希望朕听哪个?”
这话一出,苏千岁忽然笑了。
不是平常那种冷淡的笑,而是真正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可那笑意,半点没进眼睛。
看得朱祁镇头皮发麻,腿都软了。
“既然陛下让老臣选……”
苏千岁放下茶盏,声音平缓:
“那老臣就让陛下——两个都听听。”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假话:陛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完全符合史书记载,无可指摘。”
朱祁镇一听,脸上刚露出点喜色。
苏千岁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声音陡然转冷:
“第二,实话:陛下方才所言——全错!”
“错得离谱!错得荒唐!”
“陛下平日……到底读的是什么书?!看的又是哪家修的史?!”
轰——
朱祁镇被这劈头盖脸的“全错”砸懵了,张着嘴,呆若木鸡。
像个被先生抓包背错书的三岁孩童,连辩都不敢辩。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沉静覆盖。
“罢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正:
“既然陛下有此一问,今夜时辰也还长……”
“老臣,便好好与陛下说一说,当年太宗皇帝,究竟是如何‘取得天下’的。”
朱祁镇心里一百个不想听,可嘴上只能哆嗦着说:“老、老师请讲……”
苏千岁颔首,又饮了口茶,润了润喉。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入往事:
“此事,要从。”
“洪武二十五年说起。”
……
洪武朝。
“洪、洪武二十五年?!”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嗤笑:
“这老阉货胡扯啥呢?洪武二十五年能有啥大事?咱咋不记……”
他话还没说完。
天幕上,苏千岁下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他耳朵里:
“那一年,太子朱标——薨了。”
……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
“标儿……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