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重复,随即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
“放屁!胡扯!荒唐!!”
“洪武二十五年?标儿才多大?!他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死在咱前头?!”
他“噌”地站起来,指着天幕,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这老阉货满口胡言!咒咱儿子!咒咱太子!!”
“陛下息怒!”
底下群臣吓得齐刷刷跪倒,头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朱标也愣住了。
他看向天幕,又看向暴怒的父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洪武二十五年……自己会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在御阶上来回暴走,像头被激怒的雄狮。
“咱的标儿!咱亲手带大、悉心栽培的太子!他怎么会……怎么会……”
他声音忽然哽住,眼眶瞬间红了。
“父皇……”
朱标上前一步,想扶他。
朱元璋却一把推开他的手,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天幕。
“说!给咱说清楚!!”
“洪武二十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标儿是怎么……怎么没的?!”
他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太子早逝。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了洪武皇帝的心口。
……
永乐朝。
朱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当听到“洪武二十五年”和“太子朱标薨逝”这几个字时,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深远而复杂。
大哥……
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压了很多年。
“洪武二十五年……”
朱棣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底下群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杨士奇敏锐地察觉到陛下情绪的变化,悄悄垂下了头。
朱高煦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朱高燧轻轻拉了下衣袖。
满殿寂静,只有天幕上苏千岁的声音在继续。
朱棣缓缓靠回龙椅,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宫殿,望回了四十多年前的南京城。
那一年,他还在北平做燕王。
那一年,快马送来噩耗的时候,他正在校场上看士卒操练。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很久,手里的马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哥……走了?
那个温厚仁德、待他最好、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的大哥?
那个他从小到大最敬重、最信服,从没想过会走在父亲前面的大哥?
朱棣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洪武二十五年。
这个年份,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如果……如果大哥还在。
如果大哥顺顺当当继承了皇位,坐在应天府的龙椅上。
他朱棣,还会不会起兵?
还会不会披上铠甲,带着兵马,一路从北平打到南京?
还会不会有“奉天靖难”,会不会有金川门之变,会不会有……后来这二十多年的永乐朝?
朱棣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痛楚。
不会。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如果大哥在,我朱棣,绝不会反。
他会安安分分在北平当他的燕王,替大哥镇守北疆,打蒙古,修城池。
他会每年回京朝见,和大哥喝酒,说说边关的故事,聊聊儿时的趣事。
他会是大哥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值得信任的弟弟。
而不是……后来的“太宗皇帝”。
“父皇?”
太子朱高炽细声开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朱棣回过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重新看向天幕,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威严。
可心底那丝波澜,却久久未平。
历史没有如果。
大哥走了,建文削藩,刀架在了脖子上,他不得不反。
可夜深人静时,他偶尔还是会想:
若大哥还在,这天下,该是什么模样?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已冷,涩意满口。
就像某些深埋心底、永远无法与人言说的……遗憾。